翌日上午十点三十,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平稳地停在伊夫·圣罗兰总部侧门。
车门打开,先踏出的是一双包裹在黑色紧身牛仔裤里的长腿,随后安吉拉•林德沃整个人从车内优雅地钻出。
她今天的装束十分简洁。
黑色高领羊绒衫,同色系铅笔裤,外罩一件深灰色双排扣羊绒大衣。
金发在脑后挽起,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雕塑般的面部轮廓。
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简单的女士腕表。
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一起带着她进入电梯直达六楼。
瓦莱丽•赫尔曼,斯特凡诺•皮拉蒂,李砚。
距离YSL三巨头上次同时出现在六楼,还是在上一次。
李砚第一次整高级定制这种“花活”作为YSL全球执行总裁的瓦莱丽赫尔曼怎么可能不来看看。
要知道YSL高级定制线,已经关闭了五年。
这可能代表重生!
至于高级定制为什么这么重要,这个问题值得讨论。
2007年,全球能穿上真正法国高级定制时装的人数非常稀少,不同口径的统计数据在200余人至约500人之间。
有资料明确指出,当时全世界持续消费的正式客户仅存200余人。
这些是每季都购买的顶级客户。
还有一篇当时的报道指出,全球大约只有500人有经济能力或特殊渠道购买一件价值最少8万美元的礼服,这涵盖了更广泛的潜在购买者。
真正的“巴黎高级定制”(Haute Couture)是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名称,品牌必须满足在巴黎设有工坊、举办发布会、手工制作等严苛条件。
因此,其客户群本身就极度小众。
由于伊夫•圣罗兰的卸任,导致YSL与高定彻底说拜拜,也导致李砚面对Chanel艺术总监卡尔•拉格斐口中的“乐色”无动于衷。
他没办法啊,Chanel的高级定制,那就是屌啊。
现在这个年代最慷慨的客户主要来自阿拉伯国家、美国和俄罗斯。
一些俄罗斯新贵每季甚至会购买30至35件定制服。
购买一件高定礼服需要至少三次试衣,过程极其考究。
一件高级定制外套起价约1.5万至2.5万美元,刺绣晚装则轻易超过4万美元。
其背后是数百甚至上千小时的纯手工制作。
对于品牌而言,高定系列虽不直接贡献巨大销售额,但它是品牌的最高艺术与技术标杆,能极大地提升品牌形象,并间接推动香水、配饰等成衣业务的销售......
所以一个能驾驭高定的设计师,绝对是一个品牌的灵魂,比熊猫还稀有。
电梯直达六楼。
门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空间。
左侧整面墙是落地窗,巴黎铁塔的顶端在远处灰白色的天空中露出一角。
右侧则是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物料架,按色系排列的面料卷像图书馆的典籍般整齐码放。
房间中央是几张巨大的白色工作台,其中一张台面上已经铺好了雪白的细棉布。
李砚站在工作台旁,正在和瓦莱丽,皮拉蒂低声交谈。
“安吉拉,欢迎。”李砚走上前,与她简单拥抱,行贴面礼。
“这位是斯特凡诺·皮拉蒂,我们的艺术总监,你认识的。这位是瓦莱丽赫尔曼,CEO。”
安吉拉•林德沃依次打招呼...然后就是日常商业上的寒暄。
瓦莱丽和皮拉蒂都没有多聊,说多了怕勾起安吉拉林德沃去年的悲伤回忆。
......
李砚的办公室里,除了有他和安吉拉林德沃之外只剩下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
皮拉蒂和瓦莱丽都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走到设计台前,将几张散落的草图整理到一旁,露出下方压着的那幅主图。
“在开始测量之前,我想先让你看看这个,这是为你设计的闭场礼服草图。”
安吉拉•林德沃走近。
当她看到那幅全开的素描纸上已经完成线稿和色彩渲染的设计图时,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视线缓慢地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从一字肩深V领口到立体花瓣状的肩部装饰,从极致收腰的胸衣结构到逐渐展开的鱼尾裙摆,最后落在那段精心设计的小拖尾上......
“渐变冰蓝色。”安吉拉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从几乎透明的水色到深海靛蓝,小布鲁斯你要怎么实现这种渐变?染色还是多层薄纱叠加?”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最顶级的超模,她真的很懂。
“多层薄纱,最内层是水色真丝绡,向外依次是浅空蓝、地中海蓝和靛蓝的欧根纱。
每一层都在特定位置开始出现,制造出渐变的深度感。
最外层会在裙摆处加入少量银线刺绣...”
“刺绣的图案是?”
“不规则的水波纹,不能太规则,否则会失去自然感。”李砚从设计台一角抽出另一张较小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刺绣纹样。
安吉拉接过那张草图,仔细端详。
她注意到李砚甚至标注了不同区域刺绣的密度。
腰际最稀疏,几乎只是偶尔的点缀。
向下逐渐增加,到裙摆处形成密集但不厚重的纹理。
李砚在一旁补充:“工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刺绣部分可以请Lesage来做,他们忙完香奈儿的高定系列,正好有空档。”
安吉拉•林德沃抬起头,视线从图纸移到李砚脸上。
“这件礼服……是高定规格,可是小布鲁斯的首秀,好像是成衣。”
“是的。”李砚坦然承认。
“成衣系列发布会上的唯一一件高定闭场,为你量身定制,仅此一件。”
“我走过很多场秀,穿过很多件闭场礼服。”她缓缓说道。
“但从未在成衣系列发布会上穿过真正的高定,这不合惯例。”
“惯例是用来打破的。”李砚接话打断。
“伊夫圣罗兰先生本人就从不拘泥于惯例。
1966年的吸烟装在当时的巴黎是惊世骇俗的,但现在它成了品牌遗产的一部分......”
李砚看着安吉拉林德沃的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作品来为这场秀收尾,这件礼服就是那个句号,而您是我觉得唯一能赋予这个句号意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