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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结束。
安吉拉·林德沃正在准备重新穿上她的衣服，修长的手臂优雅地穿过衣袖，动作流畅得像是另一场无形的表演。
艾琳和索菲娅正低头核对记录册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铅笔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节奏的细微声响。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工作完成后的静谧松弛。
就在这时，李砚外套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砚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KARL”
他朝安吉拉做了个歉意的表情，转身走向样衣室角落。
“老头？有什么事情。”
“小布鲁斯，不要这么严肃，哈哈哈......希望我没有打断什么神圣的创作时刻。”听筒里传来卡尔·拉格斐特有的调侃。
“安吉拉在你那儿，对吗？”
李砚看向测量台。
安吉拉•林德沃正套上羊绒衫，浅金色的头发从领口滑出。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望来。
“是的，我们刚完成测量。”李砚答道。
“为了明年的大秀。”
“我知道，小布鲁斯你说过的，那么请告诉她，今晚我的别墅有个小聚会，你们俩最好都来。”卡尔•拉格斐声音停顿，李砚能听见背景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九点，别迟到，你知道我讨厌等人。”
“什么样的聚会？”
“几个朋友。伊娜想见见安吉拉，她正在筹划明年《巴黎竞赛画报》的周年特辑。
哦，还有帕特里克，他刚从纽约回来，带来一些有趣的照片。”
卡尔拉格斐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个名字。
伊娜·德拉弗拉桑热，法国最后的贵族超模。
帕特里克·德马舍利耶，摄影界的活传奇。
李砚听了后点头。
“我会转告她，至于去不去，那就看安吉拉的心情。”
“当然，我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顺便问问，她的臀围数据是多少？
我记得是89左右，但这两年有没有变化？”
老魔头的问题跳转得就是这么毫无征兆...给他弄麻了。
“上臀86.5，下臀90.2，差值是3.7厘米。”李砚流畅地报出数据。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划纸的细微声响。
“比我记忆中的多了0.5厘米，年龄的缘故，女人过了二十七岁，骨盆会悄悄变化。
但这让她更适合鱼尾裙——臀部曲线有层次，面料垂坠时才有韵律。布鲁斯你准备用什么面料？”
“尚蒂伊真丝绡打底，覆一层杜尔福薄纱，但关键部位用隐形雪纺增加流动性。”
“雪纺？明智的选择。
记得在髋骨处做双层处理，她的台步髋部摆动幅度比一般模特大1.5度。”
......
电话挂断后，李砚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安吉拉。
她已穿好所有衣服，正在整理袖口，修长的手指将克什米尔羊绒的袖管轻轻翻折，露出纤细的手腕。
“卡尔先生打来的？”安吉拉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听到了？”
“只言片语，他的声音在听筒里总是那样——像砂纸打磨丝绸。”安吉拉嘴角微微上扬。
“说什么了？”
李砚倚在测量台边缘，双手插进黑色西裤口袋。
艾琳和索菲娅已整理好测量工具，正安静地退出房间，给两人留出交谈空间。
“今晚九点，他在十六区的别墅有个聚会，邀请我们过去。”李砚说。
“伊娜·德拉弗拉桑热想见你，她在筹备《巴黎竞赛画报》的周年特辑。
帕特里克·德马舍利耶刚从纽约回来，带了些照片......”
安吉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伊娜…”安吉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上次是在摩纳哥，格蕾丝王妃的纪念活动上。”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李砚：“帕特里克呢？他还在用那台哈苏吗？”
“我不知道，但胶卷应该永远是他的正妻。”
安吉拉•林德沃轻笑出声。
“你会去吗？”
“卡尔说最好我们两个都去...”
“是的，迟到的人会被他记在小本子上，从此再也接不到香奈儿的秀。”安吉拉•林德沃语气平淡，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么，布鲁斯会去吗？你还没回答我。”
看着眼前逐渐凑近的女人，李砚头后退了一下。
“你开心就好。”
“啊~真可爱，那就一起去吧，可爱的小布鲁斯，那么我需要回酒店换衣服。你住在哪里？”
“第八区，我八点半去酒店接你。”
“好——”
李砚近距离看着安吉拉•林德沃的桃花眼，就感觉...她在挑战他的软肋。
林德沃很满意李砚的反应，她嘴角翘起走到三面镜前，审视自己的着装。
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长裤，没有配饰，没有妆容。
在普通人身上会显得沉闷的装束，在她178厘米的身架上却呈现出一种极简的张力。
“我需要一条项链。”安吉拉•林德沃自言自语。
“或者耳环。但今晚这种场合…”
“伊娜会穿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头发一丝不乱，卡尔…谁猜得透呢？可能是山本耀司的全黑造型。”
安吉拉转过身，背对镜子：“那布鲁斯建议我穿什么？我是去参加晚宴，不是去走秀。”
“但你是安吉拉·林德沃。”
李砚笑着建议道。
“你穿什么，什么就是标准，嗯...黑色连衣裙，Saint Laurent，当然是。V领，露背，长度及膝。
配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鞋——那是你代言的，必须穿。”
安吉拉•林德沃在头脑风暴了一下后露出笑容。
“很棒的建议，也很了解我的身体，那么就要麻烦可爱的小布鲁斯，我来巴黎没有想到要带聚会要穿的礼服。”
“我马上为你准备。”
......
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在整理好文件后八卦了起来。
“林德沃女士和布鲁斯会不会发生什么？艾琳，我看人的眼光和第六感很准的，她看布鲁斯的眼神！很不一样！”
艾琳•伊娃皱眉，说实话，她是真的看不出来，她甚至觉得安吉拉林德沃看她时，好像在对她放电。
那双眼睛，太迷人了，勾人魂魄......
“嘘...别乱猜，别人听到我们就麻烦了。”
“可是，我在说很认真的事情，不是猜测。”
离YSL总部不远的第八区。
PPR集团总部。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小皮诺）最近非常忙碌。
父亲对剥离零售业务的反对、各品牌负责人对更多资源的渴望......
以至于他现在才想起李砚看似随口提起的“华尔街很抽象”的警告……这些碎片在他心里搅动，形成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索菲，请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索菲·杜兰特带着笔记本走了进来。
小皮诺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季度会议时布鲁斯·李那段关于华尔街的发言，你还记得吗？”
“记得。
布鲁斯说在机场遇到一位英国投资专家，提到华尔街股市“很抽象”，还建议集团准备更多现金流以防万一。”索菲•杜兰特回忆道。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爱马仕那个名字上，没太深究，但您觉得有问题？”
“不是觉得有问题，而是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外部信号。”小皮诺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新世纪金融公司破产是4月的事，贝尔斯登基金出问题是6月，8月法国巴黎银行冻结了三只基金。
这些都不是秘密。
但我们在会议上讨论的全部是集团内部的战略——剥离零售、收购品牌、估值提升……似乎默认外部金融环境会一直稳定下去。
布鲁斯的话提醒了我，也许这场次贷危机并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只是美国房地产市场的一个小浪花。”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你牵头，组织一个紧急调查小组。
成员包括集团战略部、风险管理部、资金部，同时授权你外部聘请一家顶级投行和一家咨询公司作为顾问。
任务只有一个。
全面、深度评估当前美国次贷危机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潜在冲击，以及这种冲击对PPR集团各业务线（奢侈品、零售、体育用品）可能产生的具体影响。
我要在两周内看到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索菲杜兰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我会联系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他们在结构性产品和对冲基金方面的洞察最深，咨询方面，麦肯锡或波士顿咨询都可以。
内部团队今天下午就启动。”
“报告要务实，不要官样文章。”亨利皮诺补充道。
“我要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我们需要多少现金缓冲，我们的债务结构是否安全，以及这场危机是会削弱还是强化我们剥离零售、聚焦奢侈品的战略。”
“好的Boss。”
......
晚上八点二十分，李砚坐着轿车到达酒店。
门童快步上前打开驾驶座车门。
“晚上好，布鲁斯李先。”门童用法语微笑问候。
“需要我通知林德沃女士吗？”
“不用，我打过电话了。”李砚说着，将车钥匙交给门童，自己走向酒店大厅。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通往安吉拉房间的楼层......
安吉拉·林德沃此时正好站在门口。
李砚不得不承认，哪怕今天刚见过她，此刻的安吉拉依然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她穿着YSL2黑色丝绒连衣裙，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腰部收紧，裙摆及膝。
露背设计，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将她优美的背部线条完全展现。
只有一条银色的项链，没有耳环。
脚上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黑色红底高跟鞋，7厘米的细跟让她的身高直逼185厘米。
金发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只有睫毛膏和一点裸色唇膏。
这是典型的安吉拉风格——less is more。
“准时。”安吉拉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放在玄关桌上的黑色手拿包。
“我们走吧。”
李砚侧身让她先出门，然后跟上。
电梯里，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张扬的香，隐隐约约，需要靠近才能察觉。
“香水是？”李砚问。
“Le Labo的Santal 33。”安吉拉•林德沃看着电梯镜面中的自己，调整了一下头发。
“纽约带来的，在巴黎买不到。”
“很适合你。”
电梯到达一楼。门童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车子驶入巴黎夜晚的车流。
十一月的巴黎有些冷，但车内很暖和。
安吉拉将李砚准备的黑色大衣搭在膝上，侧头看向窗外闪过的街灯。
“紧张吗？”李砚问。
“紧张？”安吉拉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为什么要紧张？伊娜是朋友，帕特里克给我拍过封面，卡尔先生...卡尔就是卡尔。”
“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
“对我来说都一样。”安吉拉的声音平静。
“秀场后台、摄影棚、晚宴、私人聚会，家里，医院...只是换了个布景，我们需要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李砚瞥了她一眼点头问道。
“你为伊娜的《巴黎竞赛画报》特辑做过模特吗？”
“没有，她前年找过我，但时间冲突，至于去年......”
安吉拉•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卡尔安排这次见面，大概有这个意思，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接受这个邀请，我想逐渐减少在时尚圈的工作。”
李砚没有说话。
这是现实中安吉拉•林德沃的生活轨迹。
逐渐离开耀眼的时尚界，转身投入慈善事业......
28岁的年纪，正是最美好的时刻，这是她经历了2006年的打击后做出的选择。
“布鲁斯，为什么不说话，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她转头看着正在想事情的李砚开口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我猜卡尔先生想让安吉拉接受这个邀请。”
安吉拉•林德沃笑着点头。
“肯定会，他们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真的不想......所以小布鲁斯会站在我这一边，对吧？”
李砚笑着点头。
“当然，你可是我的压轴模特，虽然我很感谢卡尔先生帮我联系了你，但是我也不是白拿，哈哈......”
“所以，布鲁斯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场大秀的设计原稿而已。”
“啊，我这么值钱吗？小布鲁斯以后可以直接联系我......”
李砚开口打断了安吉拉•林德沃的歉意。
“不只是你，我的大秀，卡尔先生提了很多建议，这笔交易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