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5日晚上十点三十分,洛杉矶柯达剧院的后台依然是一片庆典的海洋。
最后一组表演的彩带还在空中缓缓飘落,观众席上的名流巨贾陆续离场,但后台的派对才刚开始。
香槟的软木塞“砰”地一声弹开,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淋湿了铺着天鹅绒的化妆台。
模特们还穿着秀场上的内衣和翅膀,脸上是厚重的舞台妆,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战役的亚马逊女战士。
克拉拉•阿隆索坐在自己的化妆镜前,小心翼翼地拆下那对白色鸵鸟羽毛翅膀。
八磅的重量从肩头卸下时,她感到一阵奇异的轻飘,仿佛随时会浮起来。
朱迪丝——翅膀设计师,亲自走过来帮她解开头顶的水晶头饰。
“完美,亲爱的,你走得非常稳,根本不像第一次走维密。”朱迪丝的手指灵巧地解开复杂的扣环。
“尤其是第一套,你在转身时翅膀划出的弧线,简直像真正的天鹅。”
“谢谢,朱迪丝。”克拉拉的声音有些沙哑,秀场上连续90分钟保持完美微笑和体态,消耗的体力不亚于一场超级长跑。
“这些翅膀比训练时感觉轻了一些。”
“那是因为你的核心力量增强了,宝贝。”她递来一瓶电解质水笑道。
“喝这个,别急着碰酒精。你的肌肉还在高度紧张状态,突然放松会抽筋。”
克拉拉顺从地接过水瓶,小口啜饮。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长发被造型师做成了波浪,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脖颈上。
脸上的妆容虽然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疲惫。
“克拉拉!”亚历山大·安布罗休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巴西模特还穿着那套粉色的“甜蜜幻想”内衣,背上是一对糖果造型的迷你翅膀。
“你真棒!完美结束!你刚刚看到了吗,台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就坐在第三排!”
“还有贝克汉姆!”米兰达·可儿加入谈话,她已经换上了一件丝质睡袍,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走PINK系列时他一直在鼓掌。”
后台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更衣派对。
模特们互相帮忙卸下复杂的配饰,造型师们穿梭其间,收集那些价值连城的内衣和翅膀。
海蒂·克鲁姆拿着话筒宣布:“姑娘们,半小时后大巴送我们回酒店,真正的庆功宴在那里等着!
带上你们想带的人——但记住,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媒体采访!”
一阵欢呼和抱怨混合的声浪响起。
克拉拉微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认真卸妆。
她用蘸满卸妆油的棉片轻轻擦拭眼睛,黑色的眼影和浓密的假睫毛渐渐褪去,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
旁边的赛丽塔·伊班克斯正在和阿德里亚娜·利马讨论刚才T台上的一个小事故——一位新模特的鞋子在转身时差点脱落。
阿德里亚娜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与台上那位性感女神判若两人。
“记得我第一年走维密,我的翅膀钩到了吉赛尔的头发,我们俩差点一起摔倒。”
.....
克拉拉听着这些业内传奇故事,感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一角。
2007年的维密秀,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高点,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不是庆祝,而是想分享。
她想把后台的这一切——香槟的气泡、羽毛散落一地的景象、超模们卸下光环后的真实笑声——全部告诉李砚。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了一下。克拉拉擦干净手,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表演我通过一些照片看到了,第三套尤其美,肩膀还好吗?记得热敷。”
克拉拉的心软了一下,快速回复:“一切都好,想你了,庆功宴后联系你。”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透露自己的计划。
“克拉拉,快换衣服!”亚历山大已经穿上了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耳朵上换了一对夸张的银色耳环。
“大巴要开了,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克拉拉匆匆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长裙,外搭米色风衣,平底鞋。
她把舞台妆完全卸净,只涂了润唇膏和一点睫毛膏。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不像刚刚走过世界顶级时尚秀的超模,倒像是个赶夜班飞机的普通旅客。
这个形象正好符合她的计划。
酒店的宴会厅被维密包下,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夜店。
DJ正在播放黑眼豆豆的《Pump It》,那是秀场上的表演曲目之一,现在听来有了不同的意义。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香槟和汗水的味道,人们挤在舞池中,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克拉拉端着一杯橙汁靠在墙边,看着这场狂欢。
“不去跳舞?”阿德里亚娜·利马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
巴西超模已经换上了银色亮片短裙,长发披散,像个刚走出海洋的人鱼女王。
“有点累了。”克拉拉诚实地说道。
“而且我已经改了航班。”
阿德里亚娜挑起眉毛:“提前回巴黎?为了布鲁斯李?”
克拉拉点点头:“秀走完了,我想见他,本来计划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但我查了航班,等一下有一班法航直飞巴黎......”
“你疯了。”阿德里亚娜喝了一口香槟。
“刚走完秀就飞红眼航班?你知道时差和疲劳会让你看起来像个鬼魂吗?”
“我知道。”克拉拉笑了。
“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周,为明年春夏系列做准备,我想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在布鲁斯醒来的时候,带着洛杉矶的阳光...如果巴黎还有阳光的话。”
阿德里亚娜注视她几秒,然后摇摇头,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爱情啊,我十九岁时可能也会做这种事。”她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
“去吧,但要答应我,在飞机上一定要敷面膜、多喝水。
抵达巴黎后先去酒店整理一下自己,别直接冲去他房间,男人喜欢惊喜,但不喜欢被吓到,祝你好运,亲爱的。”
她碰了碰克拉拉的杯子,然后转身融入舞池的人群中。
克拉拉看了看手表。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现在出发去机场,时间刚好。
她悄悄退出宴会厅,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在门口遇见的赛丽塔·伊班克斯。
“你要走了?”赛丽塔敏锐地问。
“凌晨的飞机回巴黎。”克拉拉承认。
“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亚历山大,她会试图说服我留下来参加明天的早午餐。”
赛丽塔点点头:“明白,一路平安,代我向布鲁斯问好,告诉他我期待看到他明年的系列——如果他需要模特试装,我随时有空。”
“我会转达的。”
两个女人拥抱了一下。
克拉拉感到一阵温暖,大部分时候,模特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混合体,同事、竞争者、偶尔的朋友......
她回到酒店房间,行李早已经收拾好——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来的时候装满了训练装备和舞台用品,现在塞满了纪念品、礼物和脏衣服。
克拉拉只取出了随身的小行李箱,里面有换洗衣物、护肤品和最重要的东西——给李砚带的礼物。
她把画放进随身行李箱的夹层,然后检查了护照、机票和钱包。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信息,达丽雅和几个时尚杂志编辑,都在祝贺她今晚的表现。
克拉拉一一回复感谢。
最后一条信息来自李砚,发送于五分钟前:“庆功宴怎么样?别喝太多,你明天下午的航班?我去机场接你。”
克拉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能让李砚去机场,那会毁掉整个惊喜计划。
她回复:“庆功宴很吵,我可能提前溜走。
航班时间还没确定,因为明天有媒体采访,各种事情......我后面再告诉你具体时间。”
这是一个无害的谎言,她想到。
李砚很快回复:“好,累了就休息......”
克拉拉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周的房间。
床铺凌乱,梳妆台上散落着发夹和空水瓶......
电梯下降到酒店大堂时,克拉拉戴上墨镜,尽管现在是深夜。
前台工作人员认出了她,微笑着点头:“需要帮您叫车吗,阿隆索小姐?”
“是的,去洛杉矶国际机场,谢谢。”
...
海蒂•克鲁姆和她的老公正在派对上寻找克拉拉的身影,结果找了半天才知道,她居然偷摸溜了...
海蒂立马发了“谴责”的短信。
让在机场头等舱休息室等待飞机的克拉拉•阿隆索看到后忍不住笑了。
嘟嘟嘟——
“嘿,小可爱达丽雅,你怎么现在打我的电话?不休息吗?”
“我这里是俄罗斯,美丽的克拉拉女士,看来你今天确实是累了,不过没关系,我过两天就要到巴黎,到时候能不能接一下我哦......”
“没问题,我的小可爱达丽雅。”
达丽雅•斯托寇斯要走明年一月份的巴黎高定周......模特试衣,改衣,彩排...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提前一个月来巴黎是基本的行程。
就像克拉拉•阿隆索一周后就要去Chanel进行第一次试衣。
...
“阿隆索小姐?”休息室的服务人员轻声走近。
“您的航班AF065已经开始登机了,从这里的专用通道可以直接前往。”
“谢谢。”克拉拉•阿隆索站起身,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平稳的嗡鸣,像是为她的秘密行动伴奏。
通过快速通道,登上法航的波音777飞机。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得近乎奢侈,可以完全放平变成一张床。
空乘人员认出了她,专业地掩饰住一丝讶异,微笑着引导她入座,并帮忙安置行李。
“阿隆索女士,我们将在巴黎当地时间下午5点10分抵达戴高乐机场。需要什么请随时告诉我们。”
“谢谢。请给我一瓶水,一副眼罩,如果可以的话。”
克拉拉计划一起飞就尽可能睡觉。
阿德里亚娜的提醒言犹在耳。
敷面膜,多喝水。
她可不想顶着一张浮肿憔悴的脸出现在李砚面前,那惊喜恐怕真的会变成惊吓。
机舱门关闭,引擎启动的轰鸣透过高级隔音材料传来,变成低沉的震动。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
洛杉矶璀璨的灯火在窗外渐渐缩小,变成一片铺展在地上的星光地毯,最终被云层和黑暗吞噬。
克拉拉去洗手间换上了舒适的棉质运动套装,仔细地洗脸,敷上一张保湿面膜,然后回到座位躺下,戴好眼罩。
飞机进入平流层,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身体的疲惫终于压过了精神的亢奋,意识像浸了水的羽毛,沉沉下坠。在陷入沉睡前的模糊间隙,她脑海里闪过的是李砚的脸。
她带着这个画面,沉入了跨越时区和海洋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