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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李砚终于踏入了位于圣奥诺雷街另一头的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总部大楼。
他步伐轻快，几乎是跳跃着登上台阶，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嘴角仍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近乎恍惚的笑意。
呀呼！！！
巴黎清冷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克拉拉发间那点微弱的柠檬雪松香，而他整个人则像被里维耶拉的阳光从头到脚淋透了一样，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暖意和光亮。
昨晚——或者说今晨——残留的疲惫？不存在的。
他现在能徒手画完一整本设计稿，或者给二十个人台同时缠裹布料，一个字！猛！！！
前台看着他，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毛，露出一个介于了然和同情之间的微笑。
“早上好，布鲁斯李，或者，我该说中午好？艾琳和索菲娅已经……嗯，找了你一上午了。”
她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
“风暴中心，十级。”
李砚这才恍然想起早上被他彻底遗忘在床头的手机。
他摸出来，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艾琳的名字占了八个，索菲娅三个，还有皮拉蒂一个，瓦莱丽一个......最后还有一个来自工作室的固定电话。
几条短信急切地挤在通知栏：“布鲁斯！你在哪？那边需要最终确认的刺绣小样！”
“见鬼，布鲁斯，回电话！面试时间表等着你过目！”
“甜心，如果你还活着，请立刻出现在工坊。
否则我和艾琳就要报警，说你被圣奥诺雷街的阴沟吞了。”最后这条来自索菲娅，带着她标志性的、咬牙切齿的幽默感。
他冲前台的玛丽昂女士眨了眨眼，回了一个“我能搞定”的表情，脚步未停地向电梯走去。
电梯门在工作室楼层打开，几乎同时，两股强压气流就扑面而来。
艾琳穿着利落的黑色Theory裤装，此刻正抱着一个厚厚的活页夹，像举着盾牌一样站在走廊中央，眼睛锐利如手术刀。
“十一小时二十一分，布鲁斯。”她的声音平静。
“十一点有一个和刺绣工坊的协调会，你缺席了。
瓦莱丽女士的助理打了两次电话来询问春季系列主题的配饰方案进展，而我只能重复布鲁斯正在路上，很快给您回电——这个很快，从早上九点说到现在。”
索菲娅，顶着一头似乎比平时更乱的卷发从样品间冲出来。
“感谢上帝，布鲁斯你终于从哪个次元裂缝里爬出来了！
今天之内必须定下面试剩余模特的时间......
还有，《Vogue》法国版想约个下周的简短采访，关于安特卫普背景对新一代设计师的影响——哦对了，尼古拉•盖斯奇埃尔那边发来一份邀请，希望你下个月抽空去聊聊，时间待定，但需要尽快回复以示尊重！”
她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蓝眼睛瞪着李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悔过或焦急的痕迹。
然而，她只看到李砚脸上那种掩藏不住、甚至无意掩藏的焕发神采。
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异常，整个人松弛又愉悦，与她们两人紧绷焦灼的状态形成荒诞对比。
李砚甚至没有第一时间道歉或解释，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工作室里弥漫的布料粉尘、咖啡和焦虑气息是什么美妙香氛。
“刺绣的小样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已经标记好了优先级......”李砚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温和与轻快。
“至于尼古拉先生，帮我回一封最得体的邮件，就说我深感荣幸，时间由他方便，我的助理会全力配合协调......”
他的指令清晰，效率高得惊人。
但那种异样的、飘飘然的状态依旧存在。
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走廊边一个人台的手臂上然后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步。
艾琳和索菲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工作默契让她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息。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布鲁斯从不无故迟到，更不会消失一整个上午，还带着这种……这种刚从云端漫步回来的神情。
索菲娅眯起眼，鼻翼微动，像猎犬一样嗅了嗅空气，然后凑近艾琳，用气声说：“你闻到了吗？一种……很淡的香水味。”
她补充道，语气笃定。
“是女香。”
艾琳伊娃目光锐利地追随着李砚消失在设计室门口的背影，然后落到他那件随意搭着的外套上。
“看来，我们亲爱的布鲁斯李，今早经历的交通堵塞，恐怕不是发生在圣奥诺雷街上。”
索菲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是西班牙飓风在第八区登陆了吧？”她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带着促狭。
“我就说，能让布鲁斯这样，也只有那位克拉拉女士了。”
两人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设计室门，里面已经响起翻阅纸张和铅笔划过的刷刷声，速度比平时还快。
艾琳叹了口气，摇摇头。
“布鲁斯的脑子看起来比平时转得还快，快去干活吧，索菲娅。
风暴暂时过去了——虽然原因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索菲娅耸耸肩，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可不是么，但愿那位超模小姐的惊喜，能转化成我们春季系列更多的灵感，而不是更多的迟到早退。”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嘟囔着。
“不然下次，我就直接去他家里踹门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工作日的忙碌声响，但之前的紧张焦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调侃意味的默契。
办公室内，李砚手握铅笔哼着歌，目光落在白纸上，线条流畅地涌出，勾勒出一件裙装的轮廓，似乎还勾勒了清晨那份拥入怀中的、墨绿色的温暖。
铅笔忍不住在草图右下角随手画了个小风车，呼啦啦，呼啦啦，芜呼~
楼上。
斯特凡诺•皮拉蒂和瓦莱丽•赫尔曼都得到了李砚已经来上班的消息。
听到其中缘由，不约而同的笑了。
年轻人，火气旺，他们也可以理解，不耽误工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