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推开公寓门时,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克拉拉早就已经又睡醒了,穿着他的一件白衬衫——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她的手——正赤脚站在厨房里,盯着咖啡机。
“你得按那个银色按钮。”李砚熟悉地靠在门框上说道。
克拉拉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时脸上却绽开笑容,然后打开双手。
“你这么早回来了!我以为布鲁斯会工作到很晚。”
“本来是的。”李砚走近,抱住她,亲吻了一下。
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咖啡杯,按下她研究了好一会儿的按钮。
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但我想起家里还有个需要咖啡才能正常运转的超模。”
克拉拉哼了一声,靠进他怀里。
“我找不到糖。”
“因为你从来不加糖。”李砚从她头顶的橱柜里拿出蜂蜜罐。
“只加一勺蜂蜜,记得吗?”
克拉拉接过蜂蜜,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李砚的手背。
“我的习惯你倒是记得清楚。”
“嗯,我记忆力很好,说一遍就能记住。”
李砚轻声说道,看着克拉拉在咖啡里搅拌蜂蜜的动作。
这件衬衫穿在她身上,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简单又很致命。
“布鲁斯,你看什么?”克拉拉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端着咖啡杯的样子像个在自家厨房的女主人。
如果忽略那过于修长的双腿和模特特有的、仿佛随时准备拍照的优雅姿态。
“看你穿我的衬衫。”李砚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咖啡。
“比穿任何高定都好看。”
“熟悉的花言巧语。”克拉拉嗤笑,但耳尖微微泛红。
“不过我真的很爱听。”
他们端着咖啡来到客厅。
克拉拉蜷缩在沙发上,李砚坐在她脚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小腿上。羊绒裙已经换下了,她现在只穿着衬衫和——根据李砚的手感——大概只有内衣。
克拉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侧,李砚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摩挲着突出的骨节。
“睡得好吗?”
“唔...像昏迷了一样,太棒了,布鲁斯你几点走的?我完全没感觉。”
“十一点左右,你睡得像个婴儿。”
“婴儿可不会飞越整个大西洋去给男朋友惊喜。”克拉拉把脚抽回来,盘腿坐起,咖啡杯捧在手心。
“惊喜吗?嘿嘿!”
“惊喜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我以为至少还要三天才能见到你。”
“我一个新人,接下来的活动不多,不去也没关系——感谢上帝,那对翅膀重得感觉会让肩膀淤青整整一周。”她说完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肩。
李砚起身坐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拉开衬衫领口。
果然,她右侧锁骨下方有一片淡淡的、已经开始消退的青色。
“应该用热敷。”
克拉拉微微颤抖了一下。
“布鲁斯的手比热敷管用。”
李砚笑了,低头吻了吻那片淤青,然后是她锁骨突出的线条,最后是颈侧。
克拉拉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布鲁斯你真迷人...”她喘息着说,手指已经插进他的头发。
“美丽的克拉拉也是,我们要不要先吃饭?可爱的宝贝。”李砚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手滑到她衬衫下摆。
“我们要先做点别的!唔嗯...”
......
不知道多久之后。
灯光照在克拉拉裸露的肩颈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李砚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上,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空气里除了咖啡香,还弥漫着某种更亲密的气息。
一声突兀的、响亮的“咕噜”声打断了氛围。
声音来自克拉拉•阿隆索的腹部。
两人同时静止了一秒。
随即,克拉拉把脸埋进李砚的肩窝,发出一阵闷闷的、羞赧的笑声,肩膀轻轻颤抖。
李砚也笑了。
“看来,”他亲了亲她的耳朵。
“有人的身体在抗议,认为优先级需要调整。”
克拉拉抬起头,脸颊绯红,但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说:“我跨越了八个时区,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现在还消耗了大量体力……抗议是合理诉求。”
她故意加重了“消耗”这个词,指尖划着圈。
李砚捉住她作乱的手。
“确实合理,我也有点饿了,想吃什么?
冰箱里东西不算多,但够做点简单的。
有鸡蛋、番茄,好像还有一点鱼肉和虾,青菜应该还有。”
“你做的,什么都好。”克拉拉懒洋洋地不想动,依旧靠着李砚。
“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的中餐厨艺一般......”
“你坐着就是最大的帮忙。”李砚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嘛,”克拉拉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蜷进沙发角落,抱着一个靠垫,看着李砚走向厨房。
看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拧开水龙头冲洗,是一种奇妙的享受,
厨房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清脆利落。
克拉拉听着这令人心安的声音,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
“明年大秀的草图都设计好了吗?布鲁斯。”她光着脚走过去扬声问道......
锅里正热着橄榄油,李砚将切好的蒜末和姜片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爆开。
“嗯,差不多了......对了,维密现场怎么样?除了那对沉重的翅膀。”
“混乱,精彩,累死人。”克拉拉•阿隆索概括道。
“后台挤满了人,空气里全是发胶和肾上腺素的味道......贝克汉姆,很多很多名人。”
......
二十分钟后,简单的三菜一汤上了桌。
清炒青菜碧绿油亮,番茄炒蛋色泽金黄鲜红,蒜蓉柠檬汁煎鱼排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旁边是一小碟刚刚重新热过的虾仁,还有熟悉的紫菜蛋花汤。
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色彩悦目,是家的味道。
“摆盘不够精致,米其林主厨见了要摇头。”李砚解下围裙,开玩笑地说。
“但模特见了会心怀感激。”克拉拉已经坐到了餐桌旁,双手托腮,眼睛发亮。
“热量可控,蛋白质充足,色彩搭配完美——简直是超模特供餐。”
两人相视而笑。
李砚盛好饭,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烛光,没有昂贵的红酒,只有头顶温暖的灯光和面前简单的食物。
克拉拉先喝了一口汤,温暖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巴黎深秋最后的寒意。
她夹起一块鱼排,外层微脆,内里鲜嫩多汁,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油腻。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眯起眼睛。
“布鲁斯,如果你哪天不想做设计了,开个小餐馆也能活得很好。”
“那我得先搞定餐厅的室内设计,菜单排版,还有服务生的制服。”
李砚慢条斯理地吃着。
“职业病,没办法。”
......
两人收拾好之后窝进了沙发里,
公寓里的气氛安静而惬意,虽然窗外依然是巴黎寻常的夜晚。
李砚拿起遥控器,晃了晃:“找个老电影看?放松一下。”
“好主意。”克拉拉调整姿势,把头枕在李砚腿上,拉过柔软的羊毛毯盖住自己。
“布鲁斯选吧,我懒得动。”
李砚切换着频道,跳过新闻和吵闹的真人秀,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
黑白画面,优雅的字幕显示是《蒂凡尼的早餐》。
奥黛丽·赫本正穿着那身经典的小黑裙,戴着珍珠项链和夸张的墨镜,站在蒂凡尼橱窗前,手里捧着纸袋装的咖啡和面包。
“这个好。”克拉拉轻声说。
“虽然看过了。”
“每次看都有不同感受。”李砚调低音量,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克拉拉散落在他腿上的长发。
克拉拉放松地躺着,目光时而落在屏幕上,时而抬起,看着李砚在昏暗光线中柔和的下颌线条。
当赫本饰演的霍莉坐在消防通道上弹唱《月亮河》时,克拉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布鲁斯。”
“嗯?”
“你觉不觉得……有时候我们有点像保罗和霍莉?在某个光鲜又混乱的世界里漂着,寻找着不确定的东西。”
李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缓缓梳理她的头发。
“像吗?保罗是个作家,靠富婆供养,霍莉梦想嫁入豪门。
我们……至少都在做自己认可的工作,靠自己的手和脑子。”
“我指的不是这个。”克拉拉翻了个身,面向他,毯子滑下肩膀。
“是那种……悬浮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一场秀接一场秀,一个系列接一个系列。
认识很多人,但能真正停留的地方很少。
霍莉说她是野东西,害怕被关进笼子,但又渴望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我有时候在酒店醒来,会需要几秒钟才能想起自己在哪个城市。
只有来到这里,或者回到马德里的家里,那种悬浮感才会消失。”
电影里悠扬的《月亮河》旋律成为背景音。
他低头看着她,屏幕的光在她眼中流动。
“所以你不是野东西,美丽的克拉拉。”
李砚笑着说道,声音平稳而肯定。
“你很清楚哪里是你的归属,在巴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
克拉拉伸出手臂,环住李砚的脖子,把他拉低,深深地吻他。
亲吻温柔而绵长...
“你说得对布鲁斯,你是让我感觉脚踏实地的人。”
李砚轻笑,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他们依偎着继续看电影,话题转向更轻松的地方。
两个人评论着霍莉每一套造型——纪梵希的小黑裙如何成为永恒经典,那些夸张的帽饰和珠宝如何体现六十年代初的潮流与人物性格的浮夸。
只是李砚一看到奥黛丽•赫本,就莫名其妙想到纪梵希。
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纪梵希到底爱不爱赫本......
电影结束时已近午夜。
字幕滚动,房间里恢复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晕透过窗户,带来微弱的光亮。
克拉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李砚腿上蹭了蹭。
“不想动。”
“那就别动。”李砚说,但他自己动了,小心地将她从腿上抱起。
克拉拉惊叫一声,随即笑着搂紧他的脖子。
“哇哦,设计师先生最近一直在健身吗?”
“搬运面料和人台也是体力活。”李砚抱着她,稳步走回卧室。他用脚轻轻拨开门,将她放在床中央,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扯过被子盖住两人。
克拉拉自动滚进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李砚的手臂环着她,手掌贴在她背后,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她脊椎柔和的线条和肩胛骨的形状。
“明天有什么计划?”李砚低声问,下巴搁在她头顶。
“睡到自然醒。”克拉拉•阿隆索含糊地说。
“然后……或许去塞纳河边走走?最后,买车!!!”
“好主意,唔嗯...”
克拉拉的亲吻如约而来......
巴黎的夜晚非常寒冷,李砚的公寓里却异常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