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点七点四十五分,晨跑结束后李砚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PPR总裁办公室-亚历山大”。
他接起电话开口道:“早上好,亚历山大先生。”
“布鲁斯李,早上好。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亚历山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
“皮诺先生希望今天上午能在总部与您见面,如果方便的话,十点钟可以吗?”
“当然可以,是关于什么的会面?”
“皮诺先生想亲自与您讨论一些事宜,具体内容他更希望当面交流。”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是好事,布鲁斯李,请放心,司机会在九点四十分到您楼下,这样可以吗?”
“好的,谢谢安排。”
“布鲁斯...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刚起来的克拉拉•阿隆索,头发有点过于炸裂。
李砚的眼睛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我是上班族,不是模特,我的上班时间非常规律,亲爱的......”
克拉拉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声。
“好嘛,需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等下去ppr总部,有人接。”
...
九点三十分,一辆深蓝色的标致607准时停在楼下。
司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法国人,彬彬有礼地为李砚打开车门...
“早上好,帅气的布鲁斯李。”
“早上好,大叔。”
车子穿过清晨的巴黎。
Saint-Michel大道上的几家精品店贴出了“冬季促销”的告示,时间比往年提前了一周。
路过BNP Paribas银行分行时,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房贷利率调整”的通知。
报亭的 headlines上,“信贷紧缩”等词汇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
车子很快到达PPR集团总部大楼。
亚历山大在一楼大厅等候。
这位永远穿着定制西装的总裁助手,今天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笑容。
“亲爱的布鲁斯•李,又见面了,意式浓缩还是美式?”
“早上好,压力山大先生,美式就好,谢谢。”
电梯直达顶层。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出乎李砚意料的是,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人。
索菲·杜兰特,以及一位李砚不认识、约五十岁的银发男子。
亨利•皮诺从办公桌后起身,笑容真诚:“布鲁斯,麻烦你在上班时间过来,请坐。”
办公室的会客区摆放着一组米色B&B Italia沙发,中间是低矮的玻璃茶几。
索菲•杜兰特向李砚点头致意,表情比两个月前缓和了许多。
那位银发男子则用审视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李砚。
“这位是勒菲弗,金融专家.....”小皮诺介绍道。
“让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李砚,也是那个在十月份就提醒了我这场风暴的年轻人。”
勒菲弗伸出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令人印象深刻,安特卫普毕业仅半年,就已经坐在了这里,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您过奖了。”李砚谦逊地回应,在沙发上坐下。
亚历山大端来了咖啡。
小皮诺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聊起了近况:
“布鲁斯个人的2008春夏系列的进展如何?我听说布鲁斯请来了很多大牌,哈迪德女士,安吉拉女士......真是难以想象,皮拉蒂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正在按照节奏进行,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李砚笑着回道。
“很好。”小皮诺点点头,转向正题。
“布鲁斯,我今天请你来,首先要代表PPR集团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他顿了顿,看向索菲·杜兰特:“索菲,请你简要说明一下我们过去一个月的工作。”
索菲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十月份季度会议后,根据李砚先生提供的信息和我们自己的初步分析,皮诺先生指示成立了特别风险评估小组。
我们与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的分析团队进行了密集磋商,并对集团自身的财务暴露进行了全面梳理。”
她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但李砚能听出一丝不同寻常:
“情况比我们最初想象的更严峻。
集团虽然没有直接持有MBS或CDO,但我们的银行合作伙伴——尤其是为零售业务提供信贷的几家法国和瑞士银行——普遍深度涉足这些资产。
ABX指数自八月以来已下跌超过30%,许多欧洲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正在恶化,只是还未完全反映在公开财报中。”
亚历山大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消费者信心的连锁反应。
奢侈品消费本质上是信心消费,如果高净值客户感觉自己的资产在缩水,他们会第一时间削减的就是奢侈品购买。
而我们的零售业务(Fnac, Conforama)则直接暴露于信贷紧缩和消费降级风险。”
小皮诺接过话头:“根据索菲团队的评估,如果我们在明年才开始应对,PPR集团的现金流可能会在2008年底面临严重压力,部分到期债务的再融资成本将飙升200个基点以上。
而现在——
因为你的预警,我们赢得了至少三个月的宝贵时间。
我们已经启动了名为堡垒计划的应急预案。
削减非必要资本支出,建立应急流动性储备,重新谈判债务条件。
这些措施预计将为集团节省数亿欧元的潜在损失,更重要的是,它可能让我们在这场风暴中保持基本运营的稳定性。”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砚小口喝着咖啡,消化这些信息。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一下,没想到PPR的反应如此迅速和深入。
现实中,自2008年初至2月底,PPR股价累计下跌约13%,PPR在法国境内裁员约1200人,同时,Conforama、Fnac等子公司累计裁员超过1800人......
金融危机的影响对这个庞大的奢侈品集团,会有影响,但是也没有过于巨大,就是股价下跌有点多。
索菲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皮诺先生和我,以及薪酬委员会讨论了几个方案,但每个方案都有其复杂性。”
“第一种方案是现金奖励。”她解释道。
“但数额很难确定,如果我们用潜在损失的一定比例来计算,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会引发税务和公司治理问题,如果给一个象征性的数额,又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
“第二种是股权激励,但PPR的股权结构复杂,且布鲁斯是YSL员工而非PPR总部员工,直接授予股票期权存在法律和合规障碍。”
小皮诺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第三种是职位晋升,但布鲁斯在YSL已经是首席女装设计师——对一个二十二岁的设计师来说,这已经是破格的职位。
如果布鲁斯有自信现在就能重启高定线......那也可以,我是很期待布鲁斯•李亲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哈哈......”
李砚安静地听着。
他能理解这些问题——大型上市公司的奖励机制是高度结构化的,很难为这种特殊情况设计出完美方案。
“我并非为了奖励才在会议上发言的,其实这件事对PPR的影响也就还好,对营收影响会有,但是不大。
我只是认为,时尚行业不能对金融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我们设计服装,但服装最终需要被人购买——而购买行为受经济环境影响,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索菲微微挑眉:“很简单的逻辑,只有布鲁斯你一个人提出来?行了布鲁斯,不管因为什么,过度的谦虚是一种傲慢。”
“我们讨论了很久,”
小皮诺开口笑道。
“布鲁斯一入职就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巨大的商业价值,很多都是无法估量的,我听说布鲁斯推荐代言人后,消费者把香江,京城YSL门店的玻璃门挤爆了......”
他说完示意亚历山大。
“一切的一切,加起来,最后达成了一个可能不完美,但希望能体现我们诚意的方案。”
后者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个精致的深蓝色文件夹,封面印有烫金的PPR标志。
小皮诺将文件夹递给李砚:“先看看。”
李砚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法语和英语双语的文件,标题是《关于设立“未来视野”特别奖励计划的提议》。
他快速浏览了主要内容,越读越惊讶。
1.PPR集团将设立一个为期五年的信托基金,初始金额为800万欧元。
布鲁斯在五年内每年可从该基金中获得140万欧元(税后)的津贴,用途不限。
五年后,剩余本金将作为他的个人资产。
2.PPR承诺为布鲁斯在YSL的工作提供“无干扰环境保障”。
具体而言,集团保证在2013年12月31日前,不会因短期财务压力削减李砚女装系列的研发。
3.特别股权安排,虽然无法直接授予PPR股票,但集团将在Yves Saint Laurent品牌层面设立一个“特别贡献者股权池”。
李砚将获得YSL1%的象征性股权(无投票权,但享有相应比例的分红权)。
这部分股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独立于PPR集团的股价波动,直接与YSL品牌的盈利能力挂钩
4.创意自由保障,文件包含一项罕见的条款——“非商业干预承诺”。
PPR管理层书面承诺,在李砚担任YSL设计师期间,不会因商业压力强制要求他修改设计方向,除非该系列预估亏损超过特定阈值(该阈值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李砚读完文件,抬起头时难掩震惊:“这...太慷慨了吧,先生。”
特别是创意自由保障条款,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要是在巴黎世家有这种待遇,未来还会跑路吗?
“因为我们认为这是你应得的,布鲁斯,你展现的不仅仅是设计才华,更是战略思维,奢侈品行业需要更多像你这样能跳出设计工作室看世界的人才。”
索菲补充道:“从纯粹的经济角度看,这个方案也合理,如果堡垒计划能避免集团数亿欧元的损失,那么这些奖励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而且——留住你这样的设计师,从长期看可能是更明智的投资。”
小皮诺等待李砚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说道:“但这不是一个单方面的赠与,文件中也有一些期望。”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我们希望布鲁斯的大秀......成功。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布鲁斯,不只是我,我相信圣罗兰先生,支持你的安特卫普派系......都在希望你获得成功。”
“这很公平。”李砚点头。
让支持他的人看到他有这个才华,是必须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