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进入三月。
清晨七点,巴黎各大地铁站出口的报刊亭刚刚开始营业。
摊主们熟练地将成捆的杂志拆封上架,在显眼位置摆出当日的《费加罗报》、《世界报》和《解放报》。
而在时尚刊物区域,一本杂志的封面让不少摊主在摆放时多看了两眼。
《VOGUE PARIS》三月刊。
封面上的男人穿着一件古董圣罗兰吸烟装,斜倚在一面斑驳的灰墙前。
他的黑发被梳成油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东方人面部轮廓。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吉坦尼香烟,烟雾升起......
眼神带着年轻人不该有的沉着,却又在嘴角的弧度中泄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傲慢”?
封面标题采用简洁的Helvetica字体。
“BRUCE LI: L'ENFANT TERRIBLE DE SAINT LAURENT”
(布鲁斯·李:YSL的坏孩子)
副标题稍小:
“À 22 ans, il a révolutionné YSL avec ses clous. Portrait exclusif par Patrick Demarchelier.”
(22岁,他用铆钉革命了YSL。帕特里克·德马舍利耶独家肖像。)
报刊亭老板皮埃尔·勒菲弗一边整理着杂志,一边对自己的妻子嘀咕:“这亚洲面孔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不看时尚新闻的吗?”妻子白了他一眼,接过一本翻到内页。
“是那个YSL华夏设计师,铆钉系列就是他做的,高跟鞋现在排队都买不到。”
皮埃尔耸耸肩:“时尚圈的事我确实不懂,不过这封面拍得不错,比上个月那个一脸苦相的超模强。”
他的妻子翻到专访页,戴上老花镜:“哟,卡琳•洛菲德亲自写的编者按……
当帕特里克第一次把样片给我看时,我知道我们捕捉到了时尚界一个决定性时刻,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灵魂,正在重新定义巴黎高级时装的基因。
啧啧,评价够高的。”
“卖得好就行。”皮埃尔说着,将四十本《Vogue》法刊三月刊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上午九点,Vogue巴黎总部。
卡琳·洛菲德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她的助理拿着刚出炉的销售数据,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BOSS,香榭丽舍大街的几家报刊亭已经打电话来补货了,这才开门两个小时。”
“预料之中。”卡琳•洛菲德抿了口咖啡,语气平静。
“德马舍利耶的摄影,加上那个孩子这半年的故事性,还有圣罗兰档案库的吸烟装——这本杂志不卖疯才怪。”
“但补货速度这么快还是……”助理翻看着手中的iPad。
“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讨论了。主要是FashionSpot论坛和刚兴起没多久的Twitter。”
“说什么?”
“两极分化,传统派觉得让一个二十二岁的亚洲男人单独登上Vogue法刊封面是对传统的亵渎。
年轻一代和进步派则认为这是时尚民主化的标志。
哦,还有不少人在讨论他那件吸烟装是男穿女装还是女装男穿。”
卡琳•洛菲德嘴角微扬:“争议就是氧气。
给媒体部的埃洛伊兹打电话,让她准备好下午的新闻稿。
重点突出几个数据,布鲁斯·李是Vogue法刊历史上第一个单独登上封面的亚洲男性,也是最年轻的封面人物,以及,他是设计师而非模特或演员登上封面的罕见案例。”
“已经安排了,另外,《世界报》文化版想要约一个关于这期封面选择的专访。”
“告诉他们我周四下午四点有空。”
......
同一时间,YSL总部。
李砚的办公室他桌上摊开着一本刚刚送到的《Vogue》法刊三月刊,索菲娅·克拉克和艾琳•伊娃站在一旁,兴奋得脸颊泛红。
“布鲁斯,你看这页!”艾琳指着内页的大片。
“德马舍利耶先生把你拍得像法国新浪潮电影里的男主角,这光影,这构图……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你的第一本杂志封面。”
李砚翻看着杂志,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作为重生者,他当然知道单人登上Vogue封面的分量,但真正手握这本以自己为封面的杂志时,那种实感还是不一样的。
内页共有十二页专题,包括德马舍利耶拍摄的六张大片,以及卡琳·洛菲德亲自执笔的长篇专访。
专访的标题是《东方来的铆钉革命者》,文中详细回顾了李砚从安特卫普毕业到成为YSL女装设计师的历程,当然,重点还是ROCKSTUD铆钉系列。
卡琳·洛菲德:很多人说你的铆钉设计充满了情欲的暗示,尤其是腿链和踝靴,你同意这种解读吗?
李砚:我设计的是衣服和配饰,不是情欲暗示。
但如果女性穿上它们后感到更有力量、更自信,甚至更性感,那是她们赋予作品的意义,不是我的初衷。
我的初衷很简单,创造美丽的物品。
卡琳·洛菲德:很外交辞令的回答,但我们必须承认,那些缠绕在脚踝、手腕和颈间的铆钉皮带,确实带有一种束缚与解放并存的矛盾美学。这让我想起BDSM亚文化中的美学元素。
布鲁斯你是从哪里获得灵感的?
李砚:从建筑和摇滚乐,铆钉最初是一种非常工业、非常功能性的元素。
我将它挪用进时尚领域,是想在柔软的皮革和坚硬的金属之间创造对话。
至于您说的那些文化联想……也许存在,但那是观看者的自由,我不否认,也不鼓励。
卡琳·洛菲德:有人批评布鲁斯的设计过于商业化,背离了伊夫·圣罗兰先生留下的艺术遗产,你怎么回应?
布鲁斯·李:圣罗兰先生本人是个传奇,他创造了高级成衣线,让高级时装走向大众。
如果他在这里,我相信他会理解品牌需要生存才能延续创意。
我的铆钉系列卖得很好,这让我有更多预算去尝试更优雅美丽的设计。
......
“这段专访写得太好了。”艾琳赞叹道。
“卡琳洛菲德主编把布鲁斯塑造成了一个深思熟虑的艺术家,而不是只会画漂亮设计图的设计师。”
“洛菲德女士是个非常聪明的编辑。”
李砚合上杂志道。
“知道读者想看到什么,年轻的天才,神秘的东方气息,足够的争议性,再加上商业上的成功,这是完美的媒体叙事。”
......
Vogue法刊官网在中午就开始火热。
“卡琳疯了。
Vogue法刊封面应该是法国时尚的圣殿,现在却让一个华夏男孩独占,而且他还穿着吸烟装,这简直是对品牌的背叛。”
“楼上醒醒,这是21世纪了。
布鲁斯·李是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近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的才华毋庸置疑。
铆钉系列虽然商业,但设计语言非常完整。
而且这期大片拍得很有艺术性,德马舍利耶完美捕捉了他的特质。
“我承认摄影很棒,但封面人物选择......好吧,确实很有故事性。”
“作为设计专业学生,我觉得这期封面意义重大。
它打破了时尚界对亚洲设计师的刻板印象,我们不只是能做出好工艺的裁缝,我们也有创意总监级别的审美和视野。
布鲁斯·李给了很多人希望。”
“布鲁斯·李是Vogue法刊历史上首位单独登封的亚洲男性,无论如何,这已经是历史了。”
“确实是历史性时刻,华夏终于有设计师在时尚圈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