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半,巴黎第八区的街道还带着凉意。
虽然是七月份,但早上还是有点点冷。
打了个喷嚏的李砚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在华夏,去山顶草原拍流星雨。
那时候是夏天,由于是第一次,不知道天高地厚,穿了件T恤没带厚衣服就上去了,前半夜还好,后半夜把他冷的跟狗一样,还好开的有车......
看来巴黎也一样,早晨都冷。
李砚从公寓走出,身上是简单的黑色棉质衬衫和深灰色长裤。
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刚开门。
啊~
新鲜烘焙的咖啡豆香气和可颂的黄油味道。
但是李砚还是怀念华夏的豆浆油条小笼包。
...
几个背着巨大作品集袋的年轻人匆匆走过,应该是赶去学校或者工作室。
巴黎的时尚院校夏季学期还没结束,而时装周期间,这些快毕业的学生往往是最好的临时助理人选。
这些学生很渴望被选中,因为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尤其是Chanel,Dior这些大品牌有时候会找两三个“临时工”......
这要是被选中,光看大牌超模和高定服饰眼睛都能看花。
...
李砚沿着圣父街走向rue du Faubourg Saint-Honoré方向。
途中经过一个报刊亭,他停下了脚步。
报刊亭的金属架子上,今天刚到的时尚杂志琳琅满目,封面大多是高定周的品牌秀场图。
“Bonjour,Monsieur Li.”报刊亭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老人,李砚是他的老顾客。
“Bonjour,Jacques。”李砚微笑着回应。
“老样子,都来一份。”
“今天可是高定周特辑,分量很足。”Jacques熟练地抽出几本厚重的杂志。
“《Vogue》法国版做了迪奥开场秀的专题,整整二十八页。
《W》杂志这期封面是加利亚诺为迪奥设计的高定大秀,拍得真是华丽。”
李砚接过那摞杂志,最上面是《Vogue》法国版七月,封面正是迪奥2008秋冬高级定制系列的开场造型。
由超模娜塔莎·波莉演绎的象牙白丝绸长裙,裙身上精细的银色丝线刺绣在封面灯光下透露着华丽。
封面标题赫然写着:“高定的复兴?迪奥、香奈儿与巴黎的七月战争”。
付了钱,李砚将杂志夹在臂弯,继续朝公司走去。
边走边翻开了《Vogue》。
内页首先是主编卡琳·洛菲德的卷首语。
“在这个全球经济开始显现不确定性的夏天,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却呈现出令人惊讶的生命力。
有很多人说高定会没落,但当我们看到迪奥工坊里那些需要超过600小时制作的礼服,当我们看到香奈儿Lesage刺绣工坊那些年过七十的工匠仍在用最传统的方式工作,我们不得不相信——有些东西是机器和流水线永远无法替代的......”
李砚合上《Vogue》,又拿起《W》杂志。
这期的封面故事更加犀利,标题直接是:“高定还是戏剧?
迪奥、香奈儿与时尚的identity crisis”。
“当一件礼服的价格足以在巴黎买下一套公寓,当它的制作工时超过一个工匠一年的工作时间,当它注定只能被全球不到三百位客户拥有......
我们究竟是在谈论服装,还是在谈论某种现代艺术品?
抑或,这只是一场华丽的营销表演?”
“迪奥本季最昂贵的一件礼服,报价85万欧元。
这些数字令人眩晕,但真正的问题是。
在这个成衣和配饰成为奢侈品牌主要收入来源的时代,高定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答案是:声望。高定是金字塔的塔尖,它定义了一个品牌的高度,并为价格相对‘亲民’的成衣线(尽管仍然昂贵)和手袋、香水等产品提供光环效应。”
有趣的是,一些不再推出官方高定系列的品牌,如伊夫·圣罗兰,反而通过特别项目从新焕发了影响力。
布鲁斯在五月秀场上展示的那些精湛服饰,手工锻造的金属装饰、需要数十小时缝制的珠片刺绣。
安吉拉林德沃的服饰在工艺复杂度上并不逊色于许多官方高定作品......
这或许预示着一个新方向,将高定工艺下放到顶级成衣中,模糊两者界限。”
李砚微微点头。
《W》的分析确实触及了一些行业本质。
作为重生者,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十几年高定市场的变化。
客户群进一步缩小,但象征意义却更加重要。
同时,高级成衣的价格会上涨,逐渐接近传统高定的门槛。
而像爱马仕这样的品牌,则通过顶级工艺的皮具和家居系列,开辟了另一条“实用高定”的道路。
未来Hermès第六代掌门人阿克塞尔•杜马斯还率领爱马仕捅了LVMH屁股是李砚没想到的......
他接着看《纽约时报》的国际风尚特刊。
这期的视角更加宏观,封面是一张巴黎地图,上面标记着各大品牌工坊的位置:迪奥在蒙田大道30号,香奈儿在康朋街31号,浪凡在福布尔·圣奥诺雷街22号...
文章标题:“巴黎地图上的时尚帝国:谁拥有未来?”
......
走到公司楼下时,李砚已经翻完了三本杂志的主要报道,他将它们整理好,推开YSL总部的玻璃门。
今天的前台居然只有一个人。
海伦抬起头,露出职业微笑:“Bonjour, Monsieur Li,艾琳女士说您到了之后请先去设计部一趟,面料样品好像到了。”
“谢谢...嗯,海伦,这个色号的口红不适合粉色丝巾,可以尝试一下芭比粉,你能驾驭。”李砚笑着建议后走向电梯。
???
海伦看着李砚的身影消失后连忙拿出小镜子。
“芭比粉?很不错的建议,嗯,帅气的布鲁斯真的好懂女人~”
...
六楼设计部,几个助理设计师已经开始了工作。
桌上铺满了面料小样、设计草图,还有最近高定周秀场的照片。
“早上好,布鲁斯!”艾琳从一堆人台上抬起头。
“看了昨天的迪奥秀吗?加利亚诺先生的设计很有趣,但我觉得腰线处理得有点太高了,不是所有客户都能接受。”
“我看了照片。”
李砚停下脚步笑道。
“加利亚诺先生在平衡传统和创新上做了尝试,但迪奥的核心客户年龄偏大,有些过于前卫的改动可能会让她们不适......
索菲娅,这些大秀你最喜欢那个品牌的?”
“当然是艾莉•萨博和阿玛尼,我超级喜欢他们使用的面料!”
“肤浅,给你一个差评。”
“啊?不要...”
...
片刻钟后。
艾琳·伊娃抱着三卷厚重的面料推门进来。
李砚正俯身在一张铺开的羊皮纸上,用银色金属笔修正一件大衣的肩线。
她将面料卷小心地放在工作台空处,额角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嘴里在不停念叨,等她当大姐头的那天!她也要让助手抱面料去......
“布鲁斯,你要的样本,从米兰和比耶拉调来的全部在这里了。”
李砚直起身,将笔夹在指间转动,他走到工作台前,手指抚过最上面那卷面料的边缘。
嗯——beautiful,设计师遇到好的“衣架子”会感到兴奋,遇到好的面料也一样。
李砚来回抚摸着不断点头。
“从哪家厂子来的?”
“Loro Piana的喀什米尔,Cerruti 1881的法兰绒,还有……”艾琳顿了顿,抽出中间那卷深灰色面料。
“这个最特别,是VBC(Vitale Barberis Canonico)刚刚研发的秋冬新品,混纺了5%的18K金箔丝线,还未上市,皮拉蒂先生说你可能会用到......”
李砚的眼睛亮了。
Vitale Barberis Canonico (VBC)是源自意大利比耶拉地区普拉蒂韦罗的传奇羊毛工坊,创立于1663年,至今已由家族传承13代人,被誉为欧洲最古老的羊毛工坊......
它的核心业务是高级羊毛及混纺面料,年产量约700-1000万米面料
现实2010年,工坊获得国际羊毛局“金羊毛”(WOOLMARK GOLD)标志,巴黎米兰的奢侈品品牌很多都是这家工坊的客户......
他示意艾琳展开那卷灰色面料。
三米长的布料在阳光下铺陈开来,呈现出层次感。
基础色是深灰,但每一道褶皱都会泛出细微金色光泽。
李砚用手指捻起布料一角,感受它的重量和垂坠。
“克重?”
“480克每平方米,四股精纺,经纬密度是240×220。
含85%超细美利奴羊毛,10%桑蚕丝,5%金箔丝。”艾琳流畅地报出数据,她为这次调样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金箔丝不是真的黄金,是聚酯纤维镀金后切割成0.1毫米的扁丝,与羊毛混纺时需要特殊工艺,否则会断裂。
VBC的工程师花了两年才解决这个问题。”
“光泽度可控吗?”
“可以通过编织密度调节。
高密度区域金光内敛,低密度区域则更明显,他们寄来了三种样布。”艾琳展开另外两卷小一些的样本,分别是中等光泽和高光泽版本。
李砚拿起高光泽的那块,对着窗户审视。
金色在布料表面形成若隐若现的条纹,像权力游戏中那些未被言明的规则,你知道它存在,却无法确切指出它的形状。
“就是它了。”他将样本放下。
“这件要给加里·奥德曼,黑色版本,高密度编织,让金光只在动作的瞬间闪现......”
艾琳迅速记录。
“其他模特的呢?”
李砚走回长桌,手指划过摊开的草图。
主要的几位模特面孔速写钉在软木板上,每张脸旁边都标注着几个关键词。
加里·奥德曼——冷峻、控制、暗涌的权力
阿德里安·布罗迪——忧郁、天才、戏剧性的脆弱。
威廉·达福——偏执、强度、破碎的优雅。
蒂姆·罗斯——狡黠、松弛、潜伏的危险。
杰米·贝尔——年轻、灵动、未被驯服的能量。
......
“布罗迪要红色。”李砚继续说。
“最好是暗红色。”
艾琳皱眉:“会流血那种?”
“对!整体像伤口从新鲜到凝固的过程......至于威廉·达福,我要粗花呢,但不是香奈儿那种温柔的粗花呢。”
李砚走到另一堆样本前,翻找出一块深灰色粗花呢,表面有白色和黑色的杂色纱线,质感粗糙,也有些狂野。
“这是爱尔兰的Donegal粗花呢,传统工艺,每平方米有32种不同颜色的杂点纱线。”艾琳解释说。
“太规整了。”李砚摇头。
“破碎一点更好,联系一下Molloy & Sons......”
Molloy & Sons在现实中是一家源自爱尔兰多尼戈尔郡(County Donegal)的家族纺织工坊,以生产顶级的多尼戈尔粗花呢(Donegal Tweed)而闻名,是传统工艺与现代男装市场结合的典范......
艾琳•伊娃记录完后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她抱起样本,准备离开。
“艾琳,你和索菲娅等下到办公室来一趟。”李砚叫住她笑道。
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两个人啊?一起?双...”
“你是不是小电影看多了,赶紧给我爬!”
设计部大门被快速关上,房间里传出哄笑。
李砚见状轻轻摇头。
艾琳•伊娃工作这些,好用是好用,就是这张嘴,没个把门的。
多和眼镜姐索菲娅学学不行?
...
叫她们来办公室其实是讨论一下大秀,她那脑回路,属实难绷。
明年的男装大秀肯定不能在大皇宫了,那一般是香奈儿的地盘。
老佛爷+Chanel算是和大皇宫彻底绑死了,至少在卡尔拉格斐没有去和圣罗兰先生做伴之前是这样。
李砚选的地方是卢浮宫。
在时装周期间。
各大奢侈品品牌的大秀选址有很多,很多都不固定。
像Chanel和大皇宫绑定是很少见的操作。
其他地址有罗丹博物馆,巴黎证券交易所,蓬皮杜中心广场,杜乐丽花园,卢浮宫(历史房间),巴黎耶纳宫,巴黎荣军院......
巴黎男装周李砚选择卢浮宫,核心原因是一次时尚与艺术的相互成就。
卢浮宫的核心价值在于其无可比拟的文化权威性。
在收藏了《蒙娜丽莎》等人类艺术瑰宝的地方发布时装,本质上是让品牌与自己的作品进行平等对话,这极大地提升了时装的文化位格,将其从季节性商品转变为具有历史厚度的“可穿戴艺术”。
以现实中最常使用卢浮宫的品牌Louis Vuitton为例,其选择远不止于“地标打卡”。
艺术总监尼古拉•盖斯奇埃尔(Nicolas Ghesquière)将卢浮宫视为抹去所有界限的自由疆域。
其宏大的建筑空间如马利中庭、方形中庭为诠释“时空旅行”、“打破界域”等品牌核心概念提供了绝佳的物理隐喻。
2025年春夏大秀甚至将秀场布置成“卢浮宫内的公寓”,将私密优雅转化为公共奇观,精准演绎了当季“为自我着装”的奢华主题......
...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是在四年后也就是2012年前后离开巴黎世家才加入LV......
总之李砚感觉很可惜。
Balenciaga这个品牌在他离开之后就变得一言难尽,抄袭都来了......
李砚反正对这个品牌的高管不感冒,压榨设计师压榨的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