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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2日，巴黎。
清晨七点的第八区还在沉睡，
克拉拉还在床上睡着，舒佩特蜷在她的枕边，一人一猫的呼吸声几乎同步。
李砚揉了揉腰子之后轻手轻脚地放下咖啡杯，走进衣帽间。
今天要去上班了。
放假是好事，但也是压力，至于什么压力？大家懂的都懂。
真羡慕那些有金刚不坏之身的男主角们，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
李砚就不行，自己的工作+克拉拉一个人，就把他那后宫佳丽三千的梦直接弄灭了。
越发羡慕有金手指的小说主角叫......哎呀妈呀，作者啊，第二次求你了......
咳咳...
李砚选了套简单的衣服。
一件YSL的黑色高领针织衫，修身但不紧绷。
搭配灰色的羊毛窄腿裤和黑色风衣...
出门前，他回到卧室，在克拉拉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克拉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工作咯。”
“不是说明天才复工吗……”
“有些文件要提前看看。”李砚给她掖了掖被角。
“晚上回来。”
舒佩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爪子里，尾巴尖象征性地摇了摇，算是送别。
李砚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
八点三十分。
YSL的总部大楼安静地矗立在清晨的薄雾里，黑色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对面的咖啡馆。
“Bonjour， Monsieur Li。您这么早就来了？假期还没结束呢。”
“有些事要提前处理。”李砚微笑着对安保大叔点头。
“Bonjour， Philippe(菲利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菲利普笑着回应。
“您在时代周刊上的照片，我妻子剪下来贴在厨房里了，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设计师。”
李砚忍不住笑了：“请转告她，谢谢她的喜欢，我会送她一双鞋，下班后你找艾琳拿吧。”
“那可不行，她会天天穿着在厨房里走来走去，舍不得脱。”
“哈哈哈，您还是如此幽默。”
...
片刻钟后。
李砚坐在自己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七十二封未读。
李砚揉了揉眉心，认命地从最新的开始看起。
一半是恭贺邮件。
乔治·阿玛尼的私人助理发来的，转达了老先生的话：“
什么时代周刊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我八十岁那年才上封面，他二十三岁就上了，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李砚笑着回复：“请转告阿玛尼先生，他的不高兴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老顽童让保罗高缇耶的。
皮埃尔贝尔热的。
约翰加利亚诺的......
剩下的是工作邮件。
PPR集团战略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定在1月15日，地点在集团总部，议题是“2009-2010年度品牌协同战略”。
这是李砚作为战略顾问的第一个正式会议，文件附件长达四十七页。
艾琳·伊娃发来的邮件是昨天晚上十一点：“Boss，我提前回来了。
明天（今天）上午十点，工作室见？有些面料商送来了新一季的样卡，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亲自定。
PS：索菲娅说她下午到，她在伦敦买了好多Harrods的圣诞限定巧克力，说是要贿赂你。”
索菲娅的邮件是今天凌晨三点：“我下午过去。
巧克力是真的，贿赂也是真的，但我不是要贿赂你，我是要贿赂生成部门的人，让他们给我留一双37码的裸粉色新款。
PPS：我妈看了时代周刊，现在逢人就说我女儿的上司是全球年度风云人物布鲁斯李，我已经被她烦死了。”
李砚笑着把这些邮件都标记为“稍后回复”，然后打开那份四十七页的集团战略文件，开始认真阅读。
集团旗下拥有的Gucci、Bottega Veneta、YSL、Balenciaga、Alexander McQueen等一众顶级奢侈品牌在金融危机下都受到了影响。
集团需要在2009年进行一些战略调整。
李砚作为战略顾问，主要职责是“从创意与商业结合的角度，为集团的品牌协同提供建议”。
文件里提到了一个词。
cross-pollination——交叉授粉。
意思是让不同品牌之间共享资源、共享创意、共享渠道，但又不能稀释各自的独特性。
这是个微妙的平衡。
但这些都是战略层面的，真正落到实处的，是产品。
是每一季的衣服、每一双鞋、每一只包。
也就是说，需要优秀的设计师......
真的人才，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货...
对于奢侈品品牌，设计师真的很重要。
九点四十五分，李砚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眼睛，起身去茶水间续咖啡。
茶水间的咖啡机是新换的，Nespresso的商用款，可以做出还算不错的拿铁。
李砚给自己做了一杯，端着往回走的时候，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我知道他肯定来了，菲利普说他八点多就到了，这个超级工作狂……”
是艾琳。
李砚端着咖啡站在走廊里，看着艾琳·伊娃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Max Mara羊绒大衣，围巾是BURBERRY的经典格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袋子，里面塞满了面料样卡和杂志。
艾琳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新年快乐。”李砚笑着举起咖啡杯，算是打招呼。
“快乐什么呀，我本来今天要去凡尔赛看朋友的，结果索菲娅凌晨发消息说你今天来公司，我一想，那肯定得出事，就赶紧过来了。”
艾琳走过来，顺手从他手里夺过咖啡，喝了一大口。
“这杯是我的了，你再去弄一杯。”
李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艾琳又喝了一口。
“走吧，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面料商送来了新样卡，我觉得有几块你一定要看。
还有男装线的事，我们做了几个方案……”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工作室走。
进了工作室，艾琳把帆布袋往自己工作台上一扔，然后从里面掏出十几本面料样卡，整整齐齐地排在李砚的桌上。
“Loro Piana送来的新一季羊绒，今年的颜色偏浅，你看这块，比你之前用的那块更暖一些，我觉得适合做男装。
这块是Dormeuil的，他们今年新出的羊毛混纺，手感像真丝，但垂感更好，可以做女装衬衫或者连衣裙。
还有这几块是英国的，Holland & Sherry的，传统的法兰绒，适合做西服，不过我觉得有点老气，你看看。”
李砚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看，用手摸，对着光看纹理，然后放在鼻子前闻——好面料有属于自己的味道，羊毛的油脂香、羊绒的温润、真丝的蛋白质气息，这些都是无法伪造的。
“这块Dormeuil的留一下，我想做一件衬衫，给高级成衣系列。”李砚把一块灰蓝色的面料单独放在一边。
“这块Loro Piana，我需要五米，给我留样，至于法兰绒……”
李砚拿起那块Holland & Sherry的深灰色法兰绒，对着光看了看。
“不老气，只是需要合适的版型，传统法兰绒适合做宽松的西服，但如果我们做收身款，配上窄腿裤，就会有现代感。
而且这种面料的质感，老裁缝才懂，年轻人穿不出味道，但懂的人会一眼认出它的好。”
艾琳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所以布鲁斯你是想保留一些传统元素？”
“不是保留。”
李砚把法兰绒放回桌上。
“是致敬。
圣罗兰先生那一代人用的就是这些面料，我们不能丢掉，但致敬不是复制，是重新解读，其实我还挺喜欢老钱风的。”
十点半，眼镜姐索菲娅提前到了。
一件粉色的Moncler羽绒服，牛仔裤，UGG雪地靴，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Harrods购物袋，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彩色炸弹冲进工作室。
“布鲁斯。”
李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一把抱住。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多巧克力！！！”
李砚被她箍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拍了拍她的背：“谢谢……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索菲娅又抱了两秒才松开，然后拎起那两个购物袋。
“你看，Harrods的圣诞限定，这款是松露巧克力，这款是酒心巧克力，这款是他们自己出的，里面有焦糖夹心，超级好吃，还有这个！”
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本巨大的画册，封面是金色的，印着“Harrods Christmas 2008”的字样。
“我专门给你买的！里面有今年圣诞橱窗的设计手稿，你不是喜欢看这些吗？”
李砚接过画册，翻开看了几页，确实有各个品牌在Harrods做的圣诞橱窗设计图，
“谢谢，这个我很喜欢。”李砚认真地说。
索菲娅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对了，我还买了……”
“等等。”艾琳打断她。
“你给我们带的礼物，为什么全是Harrods的袋子？你不是应该买巴黎的东西送我们吗？”
索菲娅眨眨眼：“我在伦敦买的啊，怎么了？”
“……算了。”艾琳放弃追问。
“巧克力留下，你去换衣服，咱们要开工了。”
索菲娅把两个购物袋往自己工作台下面一塞，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件工作用的白色外衣，原地就开始换——她里面穿了打底背心，所以完全不在乎。
李砚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熟悉的YSL六楼，忙碌，带点喧嚣的六楼，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