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砚的办公室,
“老大,”艾琳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金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
“这是缪娜女士的量体数据,还有报告我写完了,您要现在看报告吗?”
李砚把量体数据放一边,伸手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艾琳的字迹工整清晰,对男装权力主题的解析相当到位,甚至附上了她自己画的几幅手绘草图,尝试解构那些繁复的结构元素在当代成衣中的转化可能。
“不错,”李砚点点头,将文件放在一边。
“有思考,不是单纯的记录。不过这里——”他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在某个段落旁画了个圈。
“你对红黑色彩的分析很透彻,但没点出如何将二维画作的平面感转化为三维服装的立体结构的。
这是男装秀最精妙的地方。”
艾琳凑过来,认真地看着李砚在空白处快速勾勒的几笔示意图。
简单的线条,却清晰地展示出大衣......
“我明白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老大。”
索菲娅在一旁笑道:“艾琳为了写这份报告最近经常熬夜,把资料都看遍了,哈哈。
“那索菲娅也好不到哪儿去,”李砚转向索菲娅。
“秀场设计的怎么样,音乐,大概的预算,有考虑吗?”
索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设计图我已经发了邮件,最终预算我预估不到,但是光秀场布置和请音乐团队的预算我可以......”
“很好。”李砚从抽屉里取出两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一月最后一周巴黎高定周的通行证,包括Dior、Chanel、Armani Privé、Elie Saab的秀场和后台通行权限。
我要你们去现场,看,记,学。”
两个女孩同时愣住了,接过信封时很疑惑。
“老大,这……”艾琳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的日常工作怎么办?春季成衣系列的设计会议下周就要开了,还有——”
“工作我会处理。”李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们跟着我这么久了,在之前的公司也工作了几年,该学的基本功都学得差不多了。
但设计师不能只待在工作室里画图,你们需要去看,去感受,去理解高级定制到底是什么。
今年一月份高定周只有三天,但那是整个行业金字塔尖的三天。
有全球最顶尖的工艺,最大胆的创意,最苛刻的客户,和最残酷的竞争。
你们需要在那个环境里浸泡,才能理解我们以后到底会为什么而设计。”
索菲娅看了看信封疑惑道:“可是老大,这些通行证……而且我们只是助理,真的能进后台吗?”
李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和这几个品牌的艺术总监都打了招呼,他们也答应了。
不过记住,进去之后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是别碰任何东西。
高定工坊的那些老裁缝,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艾琳和索菲娅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还有,我要你们这三天每天写观察日记,不限于服装本身。
模特的台步、音乐的选择、灯光的设计、嘉宾的反应、后台的流程、工坊师傅的工作状态——所有细节,都要记。
每天结束后,把日记发到我邮箱。”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行了,今天早点下班,准备好笔记本和相鲲,索尼相鲲就挺好——记得,后台可以拍照,但绝不能开闪光灯。”
两个女孩几乎是跳着离开办公室的。
门关上的瞬间,李砚能听到走廊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李砚微笑摇头拨打了玛丽安·杜瓦尔和周巧英女士的电话。
......
下午两点。
李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DS缓缓停稳。
车是法国正府的牌子,他认得。
年初刚上《时代》封面的时候,驻法大使馆来人祝贺,坐的就是这种车。
那个人还有点巧,正是YSL代言人刘亦妃的爹地。
所以刘亦妃以前的名字叫安风还是安凤?
忘记了,
只不过那辆是使馆的公务车,这辆——
门开了。
下来一个女人。
黑色大衣,看不出牌子,剪裁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头发盘得很低,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盘法,而是松松的,有几缕落在颈侧。
她下车后没有立刻抬头看楼上的招牌,而是先往左右看了一眼,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
然后她才抬起头。
隔着六层楼的玻璃,李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了那个动作——她抬头的时候,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却又不是紧张,是一种……怎么说,教养。
真正的教养不是笑不露齿,是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但不在意。
片刻后。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希尔探进半个脑袋,表情难得的正经:“布鲁斯李,陈女士到了。”
李砚点点头,站起来。
希尔把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位置。
陈云溪走进来。
近了看,比刚才在楼下的惊鸿一瞥更清晰,比照片上看着更惊艳。
三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没有那种用力过猛的保养痕迹,皮肤是自然的通透,眼角的细纹没有刻意遮掉——或者遮了,但遮得很淡,淡到你不会注意到。
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几但站得很直,那种直不是模特的台步训练出来的,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伸出手。
“李砚设计师,久仰。”
声音不高,不是那种故意压低的故作深沉,而是本来就不需要大声说话的人,她说的话,自然有人听。
李砚握住她的手。
指尖微凉,指节分明,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力度恰到好处,
“陈女士,请坐。”
陈云溪在沙发区坐下。
李砚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落座——这是高定客户接待的基本礼仪,办公桌是谈合同用的,沙发才是聊天的地方。
希尔端了两杯茶进来。
李砚特意吩咐的。
“咦,这是?”陈云溪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在巴黎能喝到家里才有的茶,不容易。”
“皮诺先生送我的,”李砚微笑道。
陈云溪点点头,没有接话。她喝茶的动作很慢,不是品,是看。
看茶汤的颜色,看杯壁的水痕,然后才抿了一小口。
李砚抿了一下嘴唇。
这脸蛋看着最多二十来岁。
钱是真的养人啊,这气质也真的不一般......
陈云溪突然开口。
“院里有很多老人在讨论你,尤其是去年五月,地震时期,PPR集团可是帮了大忙了......大家都说是你的原因,皮诺先生才尽心尽力帮忙。”
“我其实没说什么,而且皮诺先生也是为了赚钱。”
“那为什么LVMH或者其他公司没有那样做?”
“额......这个...”
...
李砚看着陈云溪,
陈云溪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云溪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巴黎的冬天,比京城的冬天暖和多了。”
这话题转得突然。
“陈女士一直生活在京城?”
“祖籍江溪,在京城长大,小时候有一部分时间生活在江溪老家。”
“那您肯定是高干子弟。”
“算是吧......。”
这些话有点冲击李砚的世界观,原来自己还能亲耳听到这些故事?
他连忙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不敢,不敢。”
“你今年……二十三四?”
“二十三,马上二十四,”
“那就是十七岁就出来了?”
“十七岁,去安特卫普念书。”
陈云溪点点头,
“安特卫普,那个学校出过不少有名的设计师。
范诺顿,玛格丽拉,马丁,还有那个……安特卫普六君子,都是那里出来的。”
李砚点了点头:“陈女士对时尚圈很熟悉。”
“不太熟悉,”陈云溪摇摇头。
“只是有些朋友做这行,听他们念叨过。”
“朋友?”
“嗯,”陈云溪语气淡淡的。
“她姓叶,和你一样,她也是服装设计师,圣马丁的哦,她听说你没考上圣马丁,给她笑乐了。”
李砚嘴唇微张。
这位姐李砚可太熟悉了,作为一位华夏时装设计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姐是谁。
......
“她很羡慕你的才华,哈哈......”
“要不,我们换个话题吧......这是送给您的设计草图。”
“胆小鬼。”
李砚是怕再聊下去,这章就真出不来了。
......
陈云溪的三围其实YSL档案库里有,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了,那时候伊夫圣罗兰还在,而现在,数据不能用了。
她的量体是玛丽安·杜瓦尔和她的助手凯莉加上周巧英女士亲自负责的...
李砚在外面和两位保镖吹牛...
“哥们,你们一年多少钱?
能不能介绍几个专业人士给我?
男女都要,我按照双倍的总统保镖工资开。”
“???”
“你说真的?”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打印合同!”
“行,回头我去问问老大,这事应该能行......”
“好好好!!!”
李砚这身份,请保镖不过分吧?
嗯...应该不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