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后李砚一群巴黎本土派都是坐卡尔拉格斐的私人飞机回去。
克拉拉阿隆索和抱着舒佩特的安吉拉林德沃挥舞着小手和李砚拜拜。
老魔头坐在飞机里非常安静。
高缇耶没忍住调侃。
“卡尔,其实这猫也不是你的,没必要这么不开心。”
“我不开心吗?”
“别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
你看,你又急。
“谁激动了?”
李砚走过来拿了一本书。
卡尔•拉格斐理都没有理他,卡大爷现在很不爽,早知道不把舒佩特带过来了。
林德沃这一手顺手牵猫玩得6啊。
高缇耶笑着解释道:“小心肝被林德沃和克拉拉扣下来了,他能高兴吗?
哈哈,布鲁斯,别管他,卡尔的性格一直就这样。”
“我没管他啊。”
“哈哈哈......”
老魔头现在想把这群人全部踹下去,在自己的飞机上都这么嚣张,怪不得外界说当设计师的都是人才,一个比一个神人。
......
飞机平稳地穿过大西洋的湍流区,舷窗外的天色从纽约上空的灰蓝渐变成深海的墨蓝。
卡尔拉格斐的私人飞机内部是严格按照他的黑白美学定制的——除了必要的金属件,所有能包裹的地方都被黑色的皮革或者绒面覆盖,只有缝线是纯白色的。
机舱里没有夸张的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李砚从座位侧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Paul Morand写的《香奈儿的态度》,法文原版。
他随便翻了两页,发现扉页上有卡尔的铅笔批注,花体字写得极其锋利。
“你居然在书上写了字。”李砚晃了晃手里的书。
带了点忧郁气质的卡尔·拉格斐把视线挪回来,瞥了他一眼:“那本书是送给你的。
作为YSL的设计师,我怕你对竞争对手的了解太浅薄了。”
“竞争对手?”让-保罗·高缇耶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卡尔,你几岁?
还在玩Chanel和YSL是老对头这一套?
Saint Laurent先生已经去世了,你还在这儿跟一个小孩较劲?”
“我没较劲。”卡尔拉格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我只是在帮助晚辈建立正确的知识结构。”
约翰·加利亚诺蜷在斜对面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香槟。
听到“知识结构”这四个字,他嗤笑了一声。
“知识结构?卡尔,我听说Chanel这一季的婚纱被某团体抗议了。”
老佛爷的眉毛挑了起来:“那是我故意的。”
“故意制造话题?”坐在卡尔拉格斐对面的马克·雅可布终于开口了。他整个人陷在座位里,穿着一件破洞的灰色T恤和肥大的牛仔裤,
和加利亚诺的戏剧化、卡尔的一丝不苟相比,马克雅克布简直像个刚从布鲁克林街角走出来的失业青年。
“不。”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是想让她们知道,真正的权力不是拒绝婚纱,而是有权利选择穿任何自己想穿的衣服走进婚姻。
Chanel女士本人一辈子没结婚,但她设计了无数婚纱——因为她懂得,对于某些女人来说,那一瞬间的虚荣比正治正确更重要。”
高缇耶开口赞同,
“说得好,不过你那婚纱上那些累赘的羽毛,确定不是为了气死那些爱你的极简主义者?”
“极简主义是懒惰的遮羞布,Raf Simons在Jil Sander玩极简玩得再好,那也是Raf Simons的Jil Sander,不是Jil Sander本人的Jil Sander。
Sander女士回来之后,他还能玩多久?”
李砚听到这里,把手里的书合上了。2009年5月,这个时候Raf Simons确实还在Jil Sander,而Jil Sander本人确实在去年刚宣布要回归——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节点。
时尚圈都在赌,Sander回归之后Simons会去哪儿。
卡尔这一句话,等于把话题引向了当下最敏感的行业八卦。
加利亚诺忽然说。
“也许她想来Dior。”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任何人,盯着手里的香槟杯,但嘴角挂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
机舱里安静着。
李砚知道加利亚诺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Dior在等Raf Simons”,而是“我约翰·加利亚诺在Dior的位置,有人盯着呢”。
2009年的加利亚诺正处于创作的巅峰期,但也正处于个人状态的悬崖边缘。
他的秀每一场都像一次精神分裂症的发作,华丽、疯狂、支离破碎又浑然天成。
但业内已经开始有人在议论他越来越不稳定的状态,和越来越依赖酒精的迹象。
现实里的海盗爷这个时间段在吸叶子,喝酒缓解压力......两年后,他喝完酒公然zhong族歧视,直接被封杀了一段时间。
马克·雅可布打破了沉默:“谁不在等?
整个行业都在等。
等经济好转,等消费者重新花钱,等下一个能让人们忘记这场狗屎危机的潮流。”他看向李砚。
“布鲁斯,YSL倒是幸运,你们躲过了这场危机。”
“我没躲过。”李砚把书放在一边,语气很平淡。
“我2007年毕业,2007年上任。
一上任就赶上次贷危机。
Rockstud是危机里的产物,不是危机前的布局。”
“说说。”高缇耶来了兴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把铆钉放在鞋跟上的?
我见过无数人玩铆钉,从Vivienne Westwood到McQueen,大家都在玩。
但没人想到把鞋整个包满。”
“我看过一本关于建筑防卫术的书,讲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纽约地铁的犯罪率在有段时间下降了一点,不是因为警察多了,而是因为环境设计变了。
明亮的灯光、开阔的视野、让人无法坐下的倾斜扶手。
这些东西改变了人的行为。”
“所以你的铆钉是防卫武器?”
加利亚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挑衅。”李砚摇摇头开始解释。
“2007年我进入YSL的时候,品牌的状态太……体面了。
Saint Laurent先生留下的它太伟大,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供奉他,生怕走错一步。
女装变得优雅、得体、有教养——但也变得无趣。”
卡尔拉格斐听到这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知道李砚在说什么。
YSL在2000年代初期圣罗兰说出高定已死后确实经历了很成一段迷茫期,Tom Ford走后,品牌一直在寻找新的方向。
Stefano Pilati接手的那些年,做得不差,但总是差一口气——太像Saint Laurent,又太不像Saint Laurent。
“我想要的是破坏,但破坏不能是粗暴的。
你不能为了叛逆而叛逆,那是teenager做的事。
我得找到一种方式,既尊重YSL的DNA——那种优雅的、男性化剪裁与女性化身体的对撞——又能注入新的东西。”
“于是你盯上了铆钉。”高缇耶接话。
“于是我想到了建筑。”李砚点头。
“Saint Laurent先生本人热爱艺术,热爱建筑。
他的设计里有很多立体主义的影子......
“所有的设计最终都是心理。”
老魔头的语气难得地没有那种嘲讽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点沉思。
“Coco当年设计小黑裙,不是为了省布料,是为了让女人在和情妇共进晚餐的时候,能压过对方一头。
小黑裙的颜色是哀悼的颜色,但穿在Coco的女人身上,那是宣告。
我在哀悼谁?我在哀悼那个男人的良心——因为他居然敢带我来这种地方。”
机舱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高缇耶笑得最大声,加利亚诺的香槟差点洒出来,马克·雅可布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卡尔,你这张嘴。”高缇耶擦着眼泪。
“这不是毒舌。”老魔头很严肃。
“这是历史,很多人只知道看时装杂志的评论,从来不去读真正的史料。
Coco当年在Ritz酒店长住了三十年,她用这三十年,设计出了改变世界的衣服......”
李砚看着卡尔拉格斐,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没有那么不可理喻。
在那些墨镜、高领衬衫、露指手套的武装之下,藏着一个真正的历史研究者。
他对时尚的理解,不是基于潮流或者商业,而是基于人性最深处的欲望和自己丰富的时尚知识。
“所以老头,你的礼服,是在算计?”
老佛爷伸手拿起旁边的一本速写本,翻了几页,然后扔给李砚。
“自己看。”
李砚接过来,翻开。
速写本里是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不是成衣,而是各种高定的变体,晚礼服,婚纱都有。
有极简的直筒型,有夸张的宫廷式,有波西米亚风的流苏款,有未来主义的建筑廓形。
每一页的边角都写满了笔记,有些是法语,有些是德语,有些是卡尔特有的那种缩写符号。
“这些是——备选?”
“废稿,每一个设计背后,有最少十个废稿。
你们这些人看到的,只是最后走上T台的那一个。
而那一个,是我筛选了最少十遍之后,确定最能让人产生愤怒情绪的,”
高缇耶凑过来看了一眼:“产生愤怒情绪?你这明明是取悦。”
“取悦和激怒是一回事,女性喜欢被取悦,但她们更害怕被看穿。
当你取悦她们的时候,她们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但当你激怒她们的时候,她们反而会卸下防备——因为她们以为你不在乎她们。
而这个时候,恰恰是她们最在乎你的时候。”
马克·雅可布插了一句:“听起来像恋爱技巧。”
“本来就是。”卡尔拉格斐毫不讳言。
“我对女人的了解,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因为我从来不试图讨好她们,我只观察她们。
为什么Chanel的套装很多有垫肩?
不是为了让女人看起来更强壮,是为了让她们在脱下外套的时候,肩膀上的痕迹告诉别人。
我刚脱下来的那件衣服,很贵。”
海盗爷加利亚诺忽然拍手:“精彩!太精彩了!卡尔,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坦诚?”
“无聊的问题。”
“对了,我听说布鲁斯去年把YSL美妆卖给欧莱雅的事情彻底搅黄了?怎么做到的?”
机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我没搅黄,我只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高缇耶追问。
“我问他们,如果YSL的美妆卖出去了,以后YSL高定秀场的后台化妆,该用谁的彩妆?”
“废话,当然是用YSL的。”加利亚诺说。
“但YSL的美妆已经不属于YSL了,到时候YSL必须向另一个独立的公司购买彩妆产品——用成本价还是市场价?
如果市场价,那成衣公司的预算怎么算?
如果成本价,那美妆公司的利润怎么算?
两个公司的财务报表互相打架,最后的结果就是,YSL秀场的后台,开始出现其他品牌的彩妆。”
“不可能。”
老魔头打断他。
“YSL的高定秀场只能用YSL的彩妆,这是品牌尊严。”
“尊严值多少钱?当两个公司的股东不一样、董事会不一样、业绩考核不一样的时候,尊严是排在最末位的。
他们会告诉你,为了节约成本,后台彩妆可以用性价比更高的品牌。
为了制造话题,可以和别的彩妆联名。
为了开拓市场,YSL的模特可以在广告里用别家的口红——反正卖出去的服装,美妆那边又分不到钱。”
马克·雅可布低声说:“这听起来太真实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投了坚决的反对票。”李砚摊手。
“我没有权力否决交易,但我有权力在董事会上说出这些后果。
我是伊夫亲自挑选的高定复兴者,绝对不允许YSL高定出现瑕疵。
所以PPR的人听完之后,回去重新算了的账,最后发现,如果把美妆留下,虽然短期拿不到十几亿欧元的现金,但长期来看,品牌溢价能带来的收益,远比那笔现金多。”
“所以就放弃了交易?”高缇耶问。
“没错。”
加利亚诺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小子,不只是在设计衣服,你是在设计整个品牌的命运。”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Saint Laurent先生当年建立这个品牌的时候,就是成衣、高定、美妆三位一体的。
我不能让它在我的任期里被拆散。”
“那老东西运气真好,永远有人爱他,雅克是这样,小布鲁斯也是。”
李砚抿了抿嘴,这老头说话酸溜溜的,不好接啊。
好在高缇耶及时打破了沉默:“好了好了,卡尔,你赶紧把墨镜戴上,你这张脸不适合走温情路线。”
老魔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墨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
“你YSL的男装秀到底藏了些什么?我最近听到那些男模的不断在网上质疑你的专业性。”
李砚看了看着几位大佬疑惑的目光开始组织语言。
男装秀一个职业男模也没有,确实让他们非常好奇。
“我请了一群影帝。”
????
“瓦特?”
“有想法。”
“看来又是一场经典盛宴。”
“那到时候一起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