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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Meurice那顿晚饭吃到快十一点。
李砚结账的时候，瓦莱丽喝得有点点多，索菲娅和艾琳坐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笑出声。
克拉拉全程干饭时不时和李砚说话。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
克拉拉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纽约......
就挺忙的。
“下次别这样飞了。”李砚说。
“下次你记得自己生日，我就不飞。”克拉拉踮脚亲了他一下。
“休息吧，后面你还要去安特卫普。”
“嗯，我还不困。”
“唔~讨厌...”
......
几天后。
李砚早上七点就起床收拾了一个很小的行李袋。
两件换洗衬衫，一本速写本......
艾琳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楼下，开车送他去巴黎北站。
Thalys列车八点一刻发车，九点四十五到安特卫普中央车站。
欧洲这散装小国聚集地，巴黎去比利时根本不用坐飞机。
火车两个多小时就能直接杀到目的地，这要是在窝大华夏，两个小时别说出国？
你坐飞机从川城都到不了魔都！
在欧洲，两个小时随便出国，所以大学时李砚放假经常往巴黎跑，一个是给老妈买皮包和丝巾。
买到爱马仕总部总店店长换了他还在买。
......
安特卫普的这次毕业季阵容挺豪华的。
贝伦东克上个月打电话提醒他注意时间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不是来做样子，是正经评委。
跟他一起坐在那排桌子后面的，有苏琪·曼奇斯，有奥利维尔·泰斯金斯，有Henrik Vibskov，还有Dazed霓虹版的山崎顺助。
基本是熟人。
尤其是苏琪·曼奇斯。
去年自己那场大秀，老太太坐在前排，秀结束后写了整整一个版面的评论。
她是时尚界最具影响力的评论家之一，她以标志性的蛋挞头、犀利的文风和绝对的权威在圈内享有盛名。
从业数十年来，苏琪·曼奇斯的只言片语都足以影响品牌形象或设计师声誉，被誉为“时尚评论教母“。
泰斯金斯也是老面孔。
2007年李砚刚空降到YSL的时候，媒体还拿他们对比，都是年轻天才，都被寄予厚望，他那时候三十岁，确实算年轻的，只是和李砚比，差挺多......
列车准点到达。
李砚走出车站，六月的安特卫普阳光很好，中央车站那个巨大的穹顶在头顶上反射阳光。
贝伦东克亲自来接的。
范胖胖穿着他那件熟悉的彩色印花衬衫，光头依然圆润。
看见李砚出来，他张开手臂。
“我们最喜欢的小布鲁斯，上午好。”
“Walter老师，您也好。”
两个人抱了一下。
贝伦东克拍了拍他的背，退后两步打量他。
“怎么感觉没那么有肉了？”
“忙。”
“废话，谁不忙。”贝伦东克转身往前走。
“走吧，车在外面，秀场在港区，你先跟我去学校看看。”
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离车站不远，开车十分钟。
上一次来安特卫普，还是上一次了。
学院的外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石头，爬着半墙的常春藤。
但走进去就变了。
走廊里贴满了毕业秀的海报，黑底白字，只有日期和地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今年多少人？”李砚一边走一边问。
“三天，每天两千。”贝伦东克推开门，让他先进。
“评委还是我们几个？”
“你，苏琪，泰斯金斯，Vibskov，山崎，还有Mark Eley，Eley Kishimoto那个。”贝伦东克掰着手指头详细数了数。
李砚挑了挑眉。
“Eley也来？他那个印花做得是真厉害。”
“厉害不厉害，来了再说。”贝伦东克推开二楼一间教室的门。
“今年有几个学生，你得看看。”
教室里没人，但架子上挂满了衣服。
李砚走进去，一件一件看过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面料处理。
羊毛，纸张，塑料，甚至还有看起来像金属丝的东西——安特卫普的传统，实验性永远是第一位。
第二眼是廓形。
有几个系列明显带着解构主义的影子，有那种粗暴的拆了重拼，也有更细腻的、从结构内部生长出来的变形。
“这个是谁的？”李砚停在一组衣服前面。
那是一系列女装，用了大量的纸张——或者说，看起来像纸张的材料。
衣服的廓形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像某个日常物品被放大、被变形、被赋予了生命。
“Alexandra Verschueren，四年级，比利时人。”贝伦东克站在他身后。
“她的灵感来自Thomas Demand，那个德国艺术家，用纸还原日常场景然后拍下来。
她把这个概念转译成了服装——你看这件，远看是风衣，近看全是纸的褶皱和折叠。”
李砚弯腰看那件衣服，边缘没有锁边，而是整齐的切口，像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
“面料怎么处理的？”
“喷了一层东西，具体配方她自己的，我没问。”
李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组吸引他目光的是男装。
运动风格，但廓形很奇怪——肩线被刻意打破，袖子不是缝在正常位置，而是向下延伸了十几厘米，像衣服被撕裂后又重新接上。
“这个也是四年级？”
“三年级，日本人，叫Tomohiro Tokita。他的概念更有意思——灵感来自Joseph Kittinger，那个美国飞行员，六十年代坐热气球跳到太空边缘的那个。
他想表达声音的速度，用撕裂和双重构造来模拟那种感觉。”
撕裂的位置很精准，不是随机破坏，而是经过计算的解构。
缝合的痕迹露在外面，线迹粗糙但均匀，像某种工业美学的宣言。
“这个可以。”李砚笑着点头，今年学院的学生很不错啊。
贝伦东克笑了一下，没接话。
再往后是一组非常女性化的设计。
薄纱，头纱，从帽子垂下来的面料慢慢变成衣服。
李砚一眼看出费里尼的电影——那种梦幻的、略带诡异的诗意，是《八部半》特有的气质。
“Emilie Pirlot，也是四年级。”贝伦东克说。
李砚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教室里挂了大概二十几个系列的样品，每个系列只有两三件代表作品。
李砚看得很快，但每个系列都停下来看了一分钟左右。
贝伦东克偶尔补充一两句背景信息。
全部看完之后贝伦东克问。
“怎么样？”
“比我那年好。”
“又说废话，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砚笑了一下，没反驳。
“有几个确实很棒，男装那个，费里尼那个，还有那边那组印花——那个是谁的？”
贝伦东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组色彩非常鲜艳的设计，用了大量手绘印花，图案看起来像瓷器上的花纹。
“Karisia Paponi，意大利人。
这位设计师为容祖儿设计的服装
...
她的灵感是一套瓷器茶具，所以你看那些印花，全是盘子和杯子。”
李砚走过去，拿起一件衣服的袖子仔细看。
印花不是印上去的，更像是手绘——或者说，手绘之后再印，有那种笔触的质感。
“工艺可以。”
“她的印花全是自己画的。”贝伦东克笑道。
“马上毕业，布鲁斯应该会有兴趣。”
李砚放下袖子，看了看表。
“走吧，去秀场看看。”
港区的秀场在谢尔德河岸边，一个巨大的工业仓库，以前是货运用，现在被改造成了活动场地。
李砚到的时候，里面正在搭台。
贝伦东克带着他穿过一堆堆的脚手架和灯光设备，走到T台旁边。
T台大概三十米长，标准的直线型，背景是一整面黑色的幕布。
“座位怎么排？”
“第一排中间是评委，两边是赞助商和媒体。”贝伦东克指着T台旁边的空地。
“今年有六千张票，三天全部售罄了。”
李砚扫了一眼场地。
这个体量的观众，对于毕业秀来说已经是顶级规格了。
一般的学校毕业秀能来几百人就算成功，安特卫普能做到这个规模，靠的是这三十年来积累的口碑。
“苏琪女士住哪个酒店？”
“Hilton，就在中央车站旁边。
她明天下午到，晚上有个预展，你要不要来？”
李砚想了想后答应了下来。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