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展厅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李砚站在讲台旁边,被几个学生围住。
他们手里拿着作品集,有的是毕业班的学生,有的是二年级的,都等着他签名或者合影。
他接过笔,一本一本地签,偶尔抬头说一两句关于作品的话——不是客套,是具体到某个系列的剪裁问题或者面料选择。
被他点到的学生先是愣住,然后使劲点头。
最后一个学生走的时候,展厅已经空了。
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椅子,把横幅取下来。
贝伦东克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咖啡。
“讲得好,”他把咖啡递给李砚开口道。
“比我预期的好。”
李砚接过来,没喝,只是拿着。
“你预期什么?”
“我以为你会讲技术,讲面料,讲怎么在YSL站稳脚跟。
你讲了安特卫普的灵魂。”贝伦东克在他旁边坐下来,翘起腿。
“比我讲得好,我去年毕业典礼上讲了三十分钟,全是关于如何找工作。”
“找工作也很重要。”
“但不会被人记住。”
贝伦东克笑了。
“浪花淘尽,唯有安特卫普屹立不倒——这句话会留下来的。”
“走吧,Het Pomphuis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了,苏琪说她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关于YSL基金会的事。”
“什么问题?”
“好像是关于资助年轻设计师的流程,她想在伦敦也搞一个类似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们从侧门出去,几个学生蹲在台阶上,看见李砚出来,站起来打招呼。
“Bruce!我们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其中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刚才说,安特卫普的灵魂在每个人身上,但如果我们出去之后,做的东西不被认可,怎么办?”
“不被谁认可?”
“所有人。媒体,买手,品牌。”
李砚看着他问道。
“你做的什么东西?”
“我还没开始做,我就是怕。”
“怕就别做。”李砚摇摇头。
“这个行业不需要怕的人,你现在怕,出去之后更怕,第一季被骂,你就不做了?第二季卖不出去,你就转行了?”
那个男生愣住了。
“Martin Margiela做了多少季才被认可?Dries Van Noten做了多少年才盈利?你回去把你的作品集翻一遍,找出你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件。
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全世界只有你自己喜欢这一件,你还做不做?
如果答案是做,你就不会怕。”
他说完就往前走。贝伦东克跟上来,小声说:“你刚才那句话,够他琢磨一晚上。”
“那就慢慢琢磨。”李砚拉开车门。
“想不明白的人,不适合干这行,都还没开始就怕,他怕个毛啊,安特卫普怎么能有这种怂包?”
“我喜欢这句话,很符合拳王的风格。”
下午。
李砚带着自己为YSL挑的两个学生跑路回巴黎了。
动作快的让贝伦东克满头黑线。
这孙子不地道啊,怎么能这样直接带走呢?
兵者诡道也,自己可是华夏人,三十六计看过没?
......
巴黎。
YSL秘密的训练基地。
虽然这场大秀对演员们的台步要求不是太严格,但是还是要简单训练几天才行,不能纯放飞自我。
这次的模特阵容比正版普拉达反派大秀还要豪华。
李砚基本把欧美的大牌男演员们忽悠来巴黎了。
最关键的是很多演员不在乎钱多钱少,纯为了来玩和李砚答应送他们走秀时穿的衣服......
阿德里安·布罗迪。
加里·奥德曼。
威廉·达福。
蒂姆·罗斯。
埃米尔·赫斯基。
加勒特·赫德兰。
杰米·贝尔。
黎明。
......
除了上面这几位,李砚还请了,亨利卡维尔(超人的演员),汉尼拔的演员麦斯·米科尔森,《时间规划局》里的超级富豪文森特·卡塞瑟,《蝙蝠侠》里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真正的全明星阵容。
由于这场大秀需要严格的保密,所以彩排都没有,过两天进罗浮宫,走秀前在T台上适应两遍路线就直接开走。
训练被安排在三楼。
那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陈列室,面积够大,地板是深色木质。
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搬空了,只留下两面全身镜靠在墙边,地上用胶带贴出了一条简易的动线——不是真正的T台,只是让这些演员们知道该往哪儿走,在哪儿停,在哪儿转身。
艾琳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流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节点和注意事项。
索菲娅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抱着胳膊,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房间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如果被任何一家媒体拍到,足以让整个互联网瘫痪。
加里·奥德曼站在镜子前面,试穿着属于自己的西装,
他刚把扣子系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威廉·达福,然后用那种低沉到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觉得这个颜色像不像我演过的某个警察局长?”
威廉·达福正站在他旁边歪了歪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哪个警察局长?你演过太多了。”
“就是那个——”加里·奥德曼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
“那个在蝙蝠洞里待着的。”
“戈登?”威廉·达福挑了挑眉毛。
“戈登穿棕色。”
“你确定?”
“我确定,我演过绿魔,绿魔穿绿色,我记得很清楚。”
加里·奥德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什么逻辑?”
“绿魔穿绿色不代表戈登穿棕色,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色彩体系。”
“有什么不同?”
“超级英雄的色彩体系是符号化的,反派用高饱和度的颜色,正派用低饱和度的颜色。
戈登是正派,所以他穿低饱和度的颜色,棕色就是低饱和度的......”
“你们两个,”阿德里安·布罗迪从房间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讨论角色?我们今天是来走路的,不是来演戏的。”
加里·奥德曼和威廉·达福同时看向他。
“走路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加里·奥德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如果我在T台上走得像我自己,那就没意思了,我需要找到一个角色来支撑这个步伐。”
“什么角色?”
“一个穿着西装的反派,或者正派,我还没想好。”
蒂姆·罗斯坐在窗台下面的暖气片上,翘着腿,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是整个房间里最放松的人,仿佛这种阵仗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蒂姆,”加里·奥德曼喊他。
“你觉得戈登穿灰色合适吗?”
蒂姆·罗斯抬起头:“我在《落水狗》里穿的是黑色西装。”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那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戈登,戈登警长,灰色西装,你觉得合适吗?”
蒂姆·罗斯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其实没看过蝙蝠侠。”
加里·奥德曼的表情僵住了。
威廉·达福在旁边笑出了声,展开了,和他演过的那些阴郁角色判若两人。
“你没看过蝙蝠侠?”加里·奥德曼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我看过《低俗小说》。”蒂姆·罗斯很平静地说。
“我在里面演一个抢劫犯,穿的是便装,不是西装。”
“所以你对西装的审美来自于抢劫犯?”
“抢劫犯的审美通常被低估了。”
加里·奥德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房间的另一头,埃米尔·赫斯基和加勒特·赫德兰正在做一种看起来像是拉伸但又不太像拉伸的动作。
埃米尔·赫斯基把一条腿搭在窗台上,身体向前压,加勒特·赫德兰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样会拉伤的,”加勒特·赫德兰好心提醒。
“不会,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做过更夸张的。”埃米尔·赫斯基咬着牙说。
“拍什么戏需要做这个?”
“《荒野生存》里有一场戏,我在河边——”
“行了,别说了,”加勒特·赫德兰打断他。
“我不想听你在阿拉斯加的荒野里发生了什么。”
埃米尔·赫斯基从窗台上把腿收回来,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膝盖:“你有点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有,你在用插口袋的方式掩饰你的紧张。”
加勒特·赫德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然后又塞了回去:“好吧,我确实有一点点。”
“你怕什么?”
“我怕摔,这个地板太滑了。”
“你不会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演员,演员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
加勒特·赫德兰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亨利·卡维尔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基本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迟到了——虽然他的确迟到了五分钟——而是因为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完全不合身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昨晚洗过直接睡了,脸上带着一种刚从健身房出来的、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疲惫感。
“抱歉,堵车。”他连忙,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
索菲娅·克拉克从墙角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流程表和一张名牌:“你的西装在里面那个房间,先去换上。”
亨利·卡维尔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往里面的房间走。
......
一个小时后。
“别动,提姆先生,您的手应该放在大衣口袋边缘,不是插进去。”
负责教学的老师赫琳有点无奈,
她面前的蒂姆·罗斯正把手从大衣里抽出来,重新搭在口袋边缘,但姿势僵硬得像一尊蜡像。
“这样?”罗斯问。
“太僵硬了。”
“那这样?”
“太松垮了。”
罗斯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喝咖啡的阿德里安·布劳迪,后者穿着一件还没剪标的礼服,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表情悠闲得像在拍杂志内页。
“阿德里安,你过来示范一下。”
布劳迪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椅子上。
他走到T台起点位置,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搭在大衣口袋边缘,拇指微微扣住口袋缝线。
阿德里安的身体重心稍微后移,下巴微收,眼神看向前方某一点——不是镜头,是秀场尽头的那堵墙。
“就是这样,蒂姆先生,您看,关键是——”
“关键是不要刻意,”布劳迪接话。
“你得假装这件衣服是你自己的。
你穿着它出门,去超市,去接孩子放学。
然后在路上你碰到了一个狗仔队,你想,法克鱿,我今天穿的还行,让他拍一张吧,就是这个瞬间。”
“你个必吃,纯在放屁。”
“法克鱿!!你这个连最简单的姿势都摆不好的混蛋。”
“放屁!我马上证明给你看,”
他重新站到起点位置。
这一次他的姿态自然了很多。
赫琳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场地另一头。
索菲娅·克拉克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秀场流程表,表情像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因为她面前站着加里·奥德曼和威廉·达福,两个人正在争论谁的步伐更像“教父”。
“你得走得慢一点,”奥德曼说。
“每一步都要让人觉得你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人干掉。”
达福没说话。
他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每一步落地时脚掌都完全贴合地面,肩膀纹丝不动,眼神平视前方,面无表情。
走到T台前端时,他停下来,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审视台下某个不听话的手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奥德曼鼓掌。
“不错,但你没有眼镜。
眼镜很重要。
你得让人觉得你不是在看他们,你是在看穿他们。”
“你的眼镜是平光的,”达福说。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知道。”
索菲娅用力咬住嘴唇内侧,防止自己笑出声。
艾琳走过来,压低声音对索菲娅说:“我需要喝一杯。”
“这才多久?”
“我说的是威士忌。”
索菲娅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