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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十二月九日，伦敦，下午六点二十分。
参加完施华洛世奇的媒体会后李砚就直接前往颁奖现场。
黑色捷豹XJ平稳停在皇家高等法院门前的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海洋。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玻璃上，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种震耳欲聋的压迫感。
李砚拿出老佛爷同款墨镜戴上，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
深灰色定制羊毛西装，单排一粒扣，肩线比标准款外移一厘米，腰线收在自然腰线以上两厘米，裤长刚好落在皮鞋鞋面三分之一处。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闪光灯瞬间达到顶峰。
“布鲁斯李！看这边！”
“李砚先生！这边！”
“YSL！YSL！YSL！”
“布鲁斯李！布鲁斯李！布鲁斯李！”
...
记者们的喊声混杂着快门声，在冰冷的空气里炸开。
李砚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对着镜头微笑。
他只是微微颔首，沿着红毯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红毯两侧挤满了人。
有拿着相机的狗仔，有举着牌子的时尚爱好者，还有一些穿着考究的业内人士。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身上。
YSL高定艺术总监。
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
法国荣誉军团大十字军官勋章获得者。
布加迪全球代言人。
主导PPR集团收购宝格丽的核心人物......
任何一个头衔放在别人身上，都足够吹嘘一辈子。
而他把这些全部集于一身，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
李砚走到签名板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马克笔。他在签名板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用的是中文拼音:“Li Yan”。
签完名，他把笔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准备进入会场。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签名板另一侧的那个女人。
路易斯·威尔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没有戴帽子，花白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松弛，眼角和嘴角都有很深的皱纹。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李砚。
李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几年前，他拿着自己的作品集敲开圣马丁时装系的大门。
接待他的就是路易斯·威尔逊。她花了十分钟翻完他的作品集，然后抬起头，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你的设计太像卡尔•拉格斐了，不适合圣马丁，我们培养的是设计师，不是......”
然后她把作品集推还给了他。
“下一个。”
那是李砚人生中唯一一次被拒绝。
后来他去了安特卫普，遇到了琳达·洛帕。
洛帕翻完他重新改的作品集，只说了一句话：“路易斯•威尔逊眼睛瞎了？”
她真的非常疑惑，路易斯到底是怎么错过这种学生的。
其实都是李砚自己“瞎搞”的原因......
路易斯·威尔逊看着李砚，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他的头发扫到他的鞋子，像在审视一件作品，那种审视的目光，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李砚也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
周围的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但两个人都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三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过了大概十秒钟，路易斯·威尔逊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只有站在她面前的李砚能听到。
“布鲁斯·李。”
“威尔逊教授。”李砚微微颔首。
“我以为你不会来。”
“BFC邀请了我。”
“我知道。”路易斯·威尔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我是评审委员会的成员，是我提名的你。”
李砚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提名他的人会是路易斯·威尔逊。
“很意外？”
“有一点。”
“我提名你，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路易斯·威尔逊的语气依然平淡。
“我提名你，是因为你用两年半的时间，做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现在都是这个行业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BFC不能忽视你......”
“伊丽莎白在你那里做得怎么样？”路易斯·威尔逊突然问道。
“还不错。”李砚点头称赞。“很努力，基本功很扎实，您把她培养的很好。。”
“只是还不错？”
“她是个好设计师。”李砚笑了笑。
“但她成不了下一个我。”
路易斯·威尔逊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
“我教了她三年，我比谁都清楚，她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最好的天赋。”路易斯·威尔逊说的很直白。
“那种能把布料变成故事的天赋，那种能让全世界都为你疯狂的天赋，那种……你身上有的东西，伊夫•圣罗兰，卡尔•拉格斐都有......”
她看着李砚，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几年前，我拒绝了你，现在看来，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没有什么错误的决定。”李砚摇摇头。
“可能命中注定了我会去安特卫普。”
就在这时，BFC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布鲁斯先生，威尔逊教授，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二位入场。”
路易斯·威尔逊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半了，进去吧，今晚是你的夜晚。”
她转身，率先走进了会场。
李砚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
皇家高等法院的大礼堂已经被改造成了颁奖典礼的场地。
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是深棕色的木质镶板，上面挂着历代大法官的肖像。舞台设在礼堂的尽头，背景板上印着“2009 BRITISH FASHION AWARDS”的白色字样。
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
英国时尚界的半壁江山都在这里了。
设计师、模特、编辑、买手、品牌高管……每个人都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手里拿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淡淡的烟草味。
李砚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了靠过道的位置。
他的座位牌上写着“Bruce Li， YSL”。
左边是Kim Jones，右边是Todd Lynn，两个人都已经到了。
“嗨，布鲁斯。”Kim Jones转过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刚才在门口看到你和威尔逊教授说话了。”
“嗯。”李砚坐下。
“聊了几句。”
“她没为难你吧？”Todd Lynn也凑了过来。
“那个老太太出了名的刻薄，当年我快毕业的时候，她当着全班的面说我的设计像垃圾......”
“没有。”李砚摇摇头。
“是她提名了我。”
Kim Jones和Todd Lynn都愣住了。
“她提名了你？”Kim Jones难以置信地说。
“我还以为她最讨厌安特卫普出来的人。”
“她讨厌的是琳达洛帕。”李砚淡淡地说。
“她则更讨厌输。”
Kim Jones沉默了。
他明白李砚的意思。
这几年，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在时装领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而曾经的时装设计圣地圣马丁，却再也没有出过像Alexander McQueen那样的天才设计师...
而李砚的横空出世，让安特卫普全球轰动，那句浪花淘尽，唯有安特卫普屹立不倒在亚太地区设计师圈子的知名度比圣经还圣经......
此消彼长之下，圣马丁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如果今年的最佳男装设计师再给一个圣马丁的学生，那只会让业内更加质疑圣马丁的教学水平。
而把奖给李砚，虽然是安特卫普的胜利，但至少证明了BFC的评审是公正的，是看实力说话的。
李砚的男装大秀，是划时代的。
路易斯·威尔逊作为圣马丁的系主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提名了李砚。
这不是认输，这是为了保住圣马丁的体面。
“不管怎么说，今晚你赢定了。”Kim Jones拿起香槟杯，碰了碰李砚的杯子。
“提前恭喜你。”
“谢谢。”李砚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拿不到。”Kim Jones无奈地笑了笑。
“dunhill今年的表现虽然不错，但和YSL比起来，差太远了，百分之四十二的营收增长，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简直是个奇迹......
董事会要求我每一个系列都必须保留百分之四十的经典款型。我想做一点新的东西，都束手束脚。
不像你，在YSL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也不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只是把那些没用的包袱都扔了而已。”
Todd Lynn在旁边插了一句：“布鲁斯你扔包袱的本事，全行业第一。”
三个人都笑了。
这时，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
主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走到了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2009年英国时尚大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首先颁发的是年度配饰设计师奖，获奖者是Mulberry的Emma Hill，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走上舞台，接过奖杯，发表了简短的获奖感言。
接下来是年度模特奖。
获奖者是Agyness Deyn(阿格妮丝·迪恩)。这个来自曼彻斯特的女孩，凭借着独特的朋克风格，在过去一年里横扫了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
然后是年度新锐设计师奖、年度国际设计师奖、年度零售商奖……
一个个奖项被颁发出去。
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李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舞台。
Kim Jones时不时地转过头看他一眼。
七点四十分。
主持人再次走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今晚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年度最佳男装设计师奖。”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让我们先来看看今年的提名名单。”
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位提名设计师的照片和简介。
第一位：Kim Jones， dunhill。
第二位：Todd Lynn， Todd Lynn。
第三位：Graeme Fidler， Aquascutum。
第四位：Bruce Li， Yves Saint Laurent。
当李砚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明显比之前更热烈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颁奖嘉宾——2008年年度最佳男装设计师获奖者，克里斯托弗·贝利(Christopher Bailey)先生！”
Christopher Bailey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走上了舞台，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信封，拆开。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Christopher Bailey看了一眼信封里的卡片，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获得2009年英国时尚大奖年度最佳男装设计师的是——”
他顿了顿。
“Bruce Li， Yves Saint Laurent！”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
李砚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和旁边的Kim Jones、Todd Lynn依次拥抱。
“恭喜你布鲁斯•李。”Kim Jones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实至名归。”
“谢谢。”
李砚转身，沿着过道走向舞台。
台下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他鼓掌。
Alexandra Shulman站了起来。
Franca Sozzani站了起来。
Lucy Yeomans站了起来。
Joan Burstein站了起来。
路易斯·威尔逊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走上舞台的年轻男人，眼神复杂。
李砚走上舞台，从Christopher Bailey手里接过了奖杯。
银色的奖杯，造型是一个抽象的人形，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他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获奖感言。
李砚拿着奖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谢谢BFC。谢谢评审委员会。谢谢所有投票给我的人。”
“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它是给YSL男装线所有员工的，没有他们的努力，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目光在路易斯·威尔逊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然后他继续说道：
“几年前，我被圣马丁拒绝了，当时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让圣马丁后悔。”
台下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没有人想到，他会在获奖感言里说这件事。
路易斯·威尔逊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李砚。
“现在，我做到了。”李砚到。
“但我并不觉得开心，因为我发现，打败一个拒绝过你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时代。”
“时尚行业从来都不缺天才。但能把天赋变成影响力，能把影响力变成改变行业的力量的人，少之又少。”
“我很幸运，我成为了这样的人。”
“未来，我会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情，我会让YSL变得更好，我会让更多的人看到，时尚不仅仅是衣服，它是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一种改变世界的方式。”
“谢谢大家。”
说完，他举起奖杯，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砚转身，走下了舞台。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晚宴。
晚宴在皇家高等法院的宴会厅举行。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银质的餐具和水晶杯。
侍者们端着香槟和开胃菜，在餐桌之间穿梭。
李砚刚走进宴会厅，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布鲁斯，恭喜你！”
“实至名归！”
“你的获奖感言太精彩了！”
设计师、编辑、品牌高管……每个人都过来和他握手，向他表示祝贺，李砚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应付这种场面已经得心应手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人群才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