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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李砚坐在绘图台前，食指和中指指尖夹着一支2B铅笔。
魔都六月高定大秀的秀场设计图，他已经拖了点时间(因为克拉拉阿隆索怀孕以及一些原因)。
今年的时尚圈，算是一个多事之秋。
麦昆想自杀，卡尔拉格斐直接从辞职，这才几个月？
李砚就感觉还会有大事情发生...
他摇摇头后开始动笔，
第一笔永远是决定性的，没有犹豫，一条粗重的直线从左到右横贯图纸上端。
工业桁架。
钢结构的冷硬线条，赤裸裸地暴露在顶部。
2010年的高定秀场还在追求华丽的吊顶和水晶灯，但李砚知道，真正的奢侈不是堆砌装饰，而是对比。
桁架之下，将是绵延的水墨江南。
笔尖移动得很快，铅笔在不同角度切换，粗线勾勒建筑轮廓，细密排线表现瓦片纹理，极轻的扫笔晕染水面倒影。
三进式纵深。
前景是观众席和T台入口，中景是核心水景区，远景是水墨山水背景墙...
李砚看过很多大秀。
阿玛尼的极简光影，迪奥的花海仙境，香奈儿的火箭发射台......
老魔头的香奈儿大秀还是太权威了，超市、冰山、海滩，都搬进过大皇宫......
但李砚现在要做的，是从来没有在西方高定秀场出现过的东西，他要做的，是一个懂华夏文明的人，用顶级的设计语言，让整个世界看懂什么是真正的江南园林美学。
单孔石拱桥。
这是整个秀场的灵魂。
中轴线正中央，完全复刻苏州园林经典的圆弧石拱桥，桥身用规整石块砌筑，手绘通过横向交错排线表现石材的粗糙纹理，桥拱呈完美的半圆形，弧度流畅，桥面两侧是等距分布的石质望柱与栏板。
李砚在图纸上标注尺寸：桥总宽8.20米，桥拱跨度8米，桥面最高点距水面2.8米。
桥的左侧，一座六角攒尖顶凉亭，飞檐翘角向上扬起，瓦片用密集斜向排线表现，亭身六根立柱配镂空花窗，亭下石质台基，周围环绕松树与湖石灌木。
桥的右侧，一座硬山顶江南民居式建筑。
白墙黑瓦，面阔三间，门窗为传统木格棂花样式，建筑旁种植枫树与翠竹。
左侧凉亭，右侧民居，形成“亭-宅”对称的园林布局。
两座建筑高度均为6.4米，与石拱桥形成高低错落的天际线。
李砚停下笔，仔细看了看比例。
完美的对称。
但对称并不意味着死板，左边的松和右边的枫，在统一的对称框架里形成了季节的对仗——松是冬，枫是秋。
主背景墙是整幅水墨山水长卷，李砚用极淡的铅笔线条勾勒出三层远山，山间云雾缭绕，大量留白。
在背景墙正中央、石拱桥的正上方，巨大的YSL经典交织字母标识。标识高2.6米，宽1.95米，成为绝对的视觉中心。
品牌符号与东方山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还挺好看的。”
李砚自言自语了一句，笔没停。
两侧屏风开始成形。左右各三块，从内到外依次后退0.8米，形成递进的空间纵深感。
最外侧大屏风高7.5米，宽3.4米——左侧绘山水与寒梅枝干，右侧绘牡丹与春梅，寓意“富贵迎春”。
内侧两块屏风分别绘不同角度的水墨山水，与中央主背景墙无缝衔接。
T台设计是这个秀场的真正创新点。
传统直线T台太单调，李砚的方案是“双T加中央桥”——模特从两侧主T台入场，行至中央时通过石拱桥交汇，再从另一侧T台退场。
T台地面为纯白色哑光材质，上面用浅灰色写意笔触绘制大面积水墨松枝与山石图案，与背景的工笔山水形成虚实对比。
标注尺寸：主T台总宽12.5米，总长度36.8米。中央水池长18.9米，宽6米，水深0.3米。
可注水的实体结构，水面全程保持静止以保证倒影效果。
当模特走过石拱桥时，水面倒映着飞檐翘角、模特的身影和灯光。不是西方那种刻意制造的震撼，而是东方式的内敛优雅。
笔尖快速移动。
顶部工业风裸露桁架，黑色金属杆件——用粗重实线绘制。桁架上均匀分布24盏专业舞台射灯，每盏标注精确安装位置和45度向下照射角度。
光束用渐变的灰色锥形表现，精准覆盖T台与中央桥体。
桁架之间，对称悬挂九盏中式椭圆形宫灯。宫灯带传统流苏吊坠，分布在T台和中央景观区上方。柔和的暖色调环境光与冷色调舞台射灯形成光影层次。
灯光标注：宫灯底部距地面4.5米，射灯底部距地面5.2米。
整张图纸超过五十处精确的工程尺寸标注，单位统一为米和厘米。完全符合专业建筑施工图的规范要求。
李砚把铅笔放下。
图纸铺在桌面上，黑白灰三个层次清晰分明。粗重实线勾勒的建筑轮廓，细密斜线表现的瓦片纹理，极淡晕染排线表现的水面倒影与远山云雾，大面积留白带来的水墨空灵意境。
工业桁架的冷硬金属感，与下方江南园林的婉约纤细形成对比，但又不冲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现代与传统，东方与西方，不是谁吞掉谁，而是平等对话。
......
时间很快到下午。
正当李砚准备收拾跑路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
“布鲁斯李，我是沃尔夫冈·杜翰墨。”
“杜翰墨先生，下午好。”李砚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面前的设计图上。
“我打电话是为了确认布加迪女款超跑的最终销售安排，生产线上的四辆车已经全部完成最终调试，将于五月一日在全球同步上市......
作为全球代言人以及车型设计师，您有权优先购买其中任何一辆，我需要在今天下班前确认您的选择，以便我们调整全球经销商的配额。”
“不用留。”李砚的回答干脆利落。
“四辆车全部交给经销商销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布鲁斯李，您确定吗？”杜翰墨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
“这四辆车是全球仅有的四辆，未来不会再生产，而且其中第一辆的底盘编号是001，按照惯例来说应该留给您。”
“我确定。”李砚重复道。
“我和克拉拉不需要，真的，不过我们确实挺需要一辆“婴儿车”，全球唯一一款那种，你懂的，明年给我们都行。”
“当然，这是我们免费送你和克拉拉女士的小礼物，哈哈......”杜翰墨愉快的回应道。
“另外我会通知销售部门，四辆车全部公开销售，打扰你了，布鲁斯•李，再见。”
“并没有打扰，再见，杜翰墨先生。”
......
一楼门口，已经挤满了记者，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当下班的李砚走出大门的时候，所有的记者围了上来，无数个话筒伸到了他的面前。
“布鲁斯先生！请问您对于卡尔·拉格斐先生辞去芬迪艺术总监职务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布鲁斯先生！您知道卡尔·拉格斐先生辞职的真正原因吗？”
“布鲁斯先生！卡尔·拉格斐先生在采访中说未来是布鲁斯·李的时代了，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布鲁斯李！有传言说卡尔·拉格斐先生会加入开云集团，和您联手，这是真的吗？”
“布鲁斯！您认为西尔维娅·芬迪能够接替卡尔·拉格斐先生的位置吗？“”
“布鲁斯，卡尔·拉格斐先生的辞职会对LVMH集团和开云集团之间的竞争产生什么影响？”
李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记者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砚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我知道大家今天都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会尽我所能回答大家的问题。”
“关于卡尔·拉格斐先生辞去芬迪艺术总监职务这件事，我和大家一样，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当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非常震惊。”
“卡尔·拉格斐先生是我最尊敬的设计师，也是我的良师益友，他为芬迪工作了四十五年，设计了无数个个系列，将一个濒临破产的皮草小店，打造成了年销售额超过二十亿欧元的全球顶级奢侈品牌，他的才华、他的勤奋、他对时尚的热爱，都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四十五年，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间，人生能有几个四十五年？卡尔·拉格斐先生把他人生中最好的时光，都奉献给了芬迪，奉献给了时尚行业，他的离开，不仅是芬迪的损失，更是整个时尚界的损失。”
“但是，我理解并尊重卡尔·拉格斐先生的决定。”
“正如他在采访中所说的，他已经七十六岁了，他想减少工作量，多花一些时间在自己的生活上，他为时尚行业付出了太多，他应该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我相信，卡尔·拉格斐先生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胡乱猜测。”
李砚的话音刚落，立刻有记者举手提问。
“李砚先生您好，我是《Vogue》的记者莎拉·哈里斯。
卡尔·拉格斐先生在接受《女装日报》专访时说，芬迪的时代结束了。我的时代也很快结束了。未来，是布鲁斯·李的时代，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所有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李砚，这是今天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李砚看着莎拉·哈里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感谢卡尔·拉格斐先生对我的认可和厚爱。能够得到他这样一位传奇设计师的肯定，是我莫大的荣幸。”
“但是，我必须说，卡尔·拉格斐先生太谦虚了，他的时代远远没有结束。”
“什么是时代？时代不是某一个人的时代，而是由无数个伟大的设计师共同创造的时代。”
“可可·香奈儿创造了一个时代，她让女性摆脱了束身衣的束缚，穿上了裤装，改变了女性的穿着方式。
克里斯汀·迪奥创造了一个时代，他的新风貌系列，在二战后重新定义了女性的优雅。“
伊夫·圣罗兰创造了一个时代，他将男装元素引入女装，设计了吸烟装、蒙德里安裙，让时尚变得更加自由和多元......
乔治·阿玛尼创造了一个时代，他的权力套装，成为了职业女性的制服。
而卡尔·拉格斐，他也创造了一个时代，他复兴了香奈儿，重塑了芬迪，他让高级定制重新焕发生机，他让时尚变成了一种全球化的文化现象。”
“这些伟大的设计师，他们的作品、他们的理念、他们的精神，已经融入了时尚行业的血液，永远不会消失，他们的时代，永远不会结束。”
“至于我，我只是一个年轻的设计师，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我很幸运，能够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得到伊夫·圣罗兰先生、乔治·阿玛尼先生和卡尔·拉格斐先生的指导和帮助。
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时尚，什么是设计，什么是责任。”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继承他们的衣钵，将他们开创的事业继续下去，未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未来，而是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时尚行业的未来，需要我们每一个设计师共同努力。”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我的工作，不辜负卡尔·拉格斐先生对我的期望，也不辜负所有喜欢YSL的消费者对我的期望。”
李砚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卡尔·拉格斐的尊重，又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骄傲自满。
记者们纷纷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又有记者举手提问。
“李砚先生您好，我是《WWD》的记者詹姆斯·威尔逊，有传言说，卡尔·拉格斐先生辞职是因为和伯纳德·阿尔诺先生在芬迪的发展方向上产生了严重分歧。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李砚摇头。
“这是LVMH集团和卡尔·拉格斐先生之间的事情，我相信他们已经在官方声明中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是经友好协商决定结束合作的。”
“我们不应该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言。”
“李砚先生您好，我是《金融时报》的记者理查德·汤姆林森。
卡尔·拉格斐先生的辞职对LVMH集团来说是一个重大打击。
您认为这会对LVMH和开云之间的竞争产生什么影响？开云集团会不会趁机扩大市场份额？”
“我不这么认为。“李砚回道。
“奢侈品行业不是一个零和游戏。LVMH和开云不是敌人，我们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
“我们共同推动着奢侈品行业的发展，LVMH的成功，也是整个奢侈品行业的成功，开云的成功，也是整个奢侈品行业的成功。”
“卡尔·拉格斐先生的辞职，对LVMH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但我相信，LVMH集团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应对这个挑战。”
“至于开云集团，我们会继续专注于我们自己的业务，做好我们自己的品牌。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谁，而是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
......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纷纷离开，赶回去写稿。
李砚摇摇头去餐厅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