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我是马尔科·帕萨里尼,《米兰体育报》。”帕萨里尼的意大利口音很重。
“抱歉没有等点名,但我想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李砚看着他,没说话。
“马德里的决赛,刚刚结束了。”帕萨里尼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意大利语快讯。
“国际米兰2比0战胜了拜仁慕尼黑,迭戈·米利托进了两个球,球队,拿到了三冠王。”
会场的音响系统捕捉到了这句话,台下先是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后排的华夏记者区传来一声压低的欢呼。
去年YSL和国米有合作,李砚设计的纪念款球衣,卖的很火热。
第一批球衣在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的YSL旗舰店开售当天,十分钟售罄。
国米球迷在2009-10赛季的所有主场比赛中都穿着这件球衣出战。
从那天起,国米在联赛中一路强势推进,意大利杯连克尤文图斯和佛罗伦萨,欧冠淘汰赛先后掀翻切尔西和巴塞罗那。
内拉祖里们开始在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谈论“李砚效应”——就像他们曾经谈论穆里尼奥的“特殊的一个”那样。
如今,三冠王了。
李砚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从裤缝上松开。他说:“马尔科,你应该在我开完发布会之后告诉我。”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帕萨里尼耸了耸肩:“我觉得你应该在第一时间知道。毕竟——”他顿了顿。
“——你是我们的幸运符。”
“我不踢球。”李砚笑着说。
“你设计了球衣,你给那支球队带来了某种东西。”帕萨里尼认真地说。
“你可以去问任何一个内拉祖里,他们都会这么告诉你。”
“上帝,听到自己喜爱的球队夺得欧冠,真是幸福的事情,今天是个好日子。”
......
下午。
“去魔都时尚中心。”
李砚打开笔记本电脑对司机说。
司机点头,发动汽车。
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世博中心的建筑渐渐远去,街道两旁的广告牌上出现了新的首届魔都国际时装周的宣传海报。
20分钟后,汽车驶入魔都时尚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2008年就开始修建的,专门为魔都时装周准备的场馆,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拥有很多国际标准的秀场。
李砚下车,直接乘坐电梯直达一号秀场后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艾琳·伊娃、索菲娅·克拉克和秀场技术总监马克·戴维斯已经在门口等候。
“布鲁斯。”三个人同时开口。
“先看搭建。”
四个人走进秀场。
秀场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脚手架已经全部拆除,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砚拿着工程图,从入口开始,一步步检查。
“主背景LED屏,尺寸。”
马克·戴维斯立刻回答:“长32米,高8米,像素间距2.5毫米,亮度1000尼特,对比度10000:1。
已经做了三次色彩校准,色差ΔE小于2,确保不同角度观看颜色一致。屏幕表面做了防反光处理,即使在强光下也不会出现眩光。”
李砚走到LED屏前,用手摸了摸屏幕表面,然后抬头看了看顶部的固定架。
“固定螺丝的扭矩是多少?”
“每个螺丝都是25牛·米,一共128个螺丝,全部用扭矩扳手拧紧,做了三倍拉力测试,承重是屏幕重量的5倍。
魔都今天的天气预报是明天有小雨,我们已经对所有的电路接口做了防水处理,绝对不会出现漏电或者短路的情况。”
李砚点头,继续往前走。
“T台总长82米,宽12米,地面采用意大利进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厚度20厘米。
表面激光雕刻松枝梅花图案,深度0.5毫米,哑光处理,反光率小于5%。
T台边缘做了圆角处理,半径5厘米,避免刮伤模特的服装和皮肤。T台的拼接缝宽度小于0.1毫米,用同色的大理石胶填充,肉眼几乎看不到。”
李砚点头后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雕刻的花纹,又摸了摸T台的边缘。
“平整度呢?”
“用电子水平仪测量过,整个T台的平整度误差小于1毫米每米。
我们在T台下面铺了10厘米厚的减震垫,即使模特穿着10厘米的高跟鞋快速行走,也不会产生明显的震动,影响水面的倒影。”
“很好。”李砚站起来,走到T台中央的水池边。
“水池长18.9米,宽6米,深15厘米。池壁采用12毫米厚的超白钢化玻璃,无缝拼接,打了三层结构胶,做了闭水试验72小时,没有任何渗漏。
底部铺5厘米厚的白色鹅卵石,全部经过筛选,大小均匀,没有棱角。水质经过三级过滤,透明度达到2米,水面已经静置24小时,没有任何波纹。”
李砚蹲下来看着水面。
水面像镜子一样平静,清晰地倒映着顶部的桁架和灯笼。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三秒钟后就完全恢复了平静。
“排水系统呢?”
“采用双排水系统,主排水和应急排水,主排水10分钟可以排空整个水池,应急排水5分钟。池底有12个水位传感器,实时监测水位,我们还准备了20个吸水拖把和5台吸水机,以防万一。”
“不错。”李砚站起来,抬头看顶部的桁架。
灯笼,数量,高度,亮度,屏风,数量,尺寸,材质......肉眼可见的专业。
“后台呢?”李砚问索菲娅·克拉克。
“后台已经全部准备就绪。20间化妆间,每间5个模特,配备资深化妆师和1个高级发型师,全部是从巴黎总部调过来的。
还有独立更衣室,每个更衣室有1个换衣助理,都是经过培训的,换衣动作迅速轻柔,不会弄坏服装。
熨烫区有20台德国进口的蒸汽熨斗,10个有10年以上经验的熨烫工,能够处理真丝、羊毛、织锦缎等各种面料。
缝补区有15个资深裁缝,配备所有的针线、面料和工具,即使服装出现破损,也能很快修复。
鞋履区有10个工作人员,负责鞋子的分发、整理和试穿,配饰区有8个工作人员,负责项链、耳环、手镯、发簪的分发和检查。”
索菲娅顿了顿,继续说:“后台流程已经演练过,每次都有计时。
我们还制作了详细的流程表,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一份,明确了自己的职责和时间节点。”
“很好,模特都到魔都了吗?”
“都到齐了,100个模特,一个不少,昨天晚上就全部入住了组委会指定的酒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秀场化妆。”索菲娅说,“50个华裔模特,其中28个来自华夏,12个来自韩国,6个来自日本,4个来自新加坡。
全部都精心挑选的,没有一个不符合你的要求。
她们的身高都在178-182厘米之间,三围标准,气质符合主题。”
......
李砚检查完之后站在T台中间。
整个秀场的绝对视觉中心,是那座按照苏州拙政园“小飞虹”1:1精准复刻的单孔石拱桥。
这座桥没有使用任何现代预制构件,全部采用苏州金山石手工打造,共使用了1278块不同尺寸的石块,每一块都经过了至少30道手工打磨与做旧处理。
桥身表面保留着自然的风化痕迹与青苔斑点,甚至在桥的缝隙里还特意植入了几株野生的虎耳草,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在那里矗立了上百年,而不是仅仅用了一个多月搭建完成。
桥身的弧度完美契合黄金分割比,从水面到桥顶的高度恰好是2.8米,桥的两侧是汉白玉栏杆,栏杆上的望柱雕刻着简约的莲花纹样,每一个纹样都由苏州香山帮的老工匠手工雕刻,没有任何两个是完全相同的。
在桥正中央的望柱上,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檀木牌,上面用烫金工艺刻着YSL的经典标志,锋利的字体与古朴的石桥形成强烈的视觉碰撞,却又因为尺寸的克制而丝毫不显突兀。
桥的后方,是高8.2米、宽32米的主背景墙。
这不是一幅印刷的喷绘,而是由三位顶尖水墨画家耗时97天,在双层叠加的真丝绡上手绘完成的巨幅江南山水画,画的层次极其丰富。
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用淡墨晕染出云雾缭绕的效果,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
中景是两座典型的江南建筑,左侧是一座六角攒尖亭,飞檐翘角,亭内的窗棂是镂空的冰裂纹样式,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垂着的竹帘。
右侧是一座临水的轩榭,白墙黑瓦,轩榭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角木色的桌椅。
在两座建筑之间、两座山峰的留白处,悬挂着一个高2米的黑色亚克力YSL标志,标志的边缘做了磨砂处理,当灯光打上去时,会呈现出一种哑光的墨色质感,与周围的水墨山水完美融合,仿佛它本来就是这幅画的一部分。
背景墙的上方隐藏着12组超细雾喷雾系统,会持续不断地喷出极细的水雾,笼罩在山水画的下半部分,营造出“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朦胧效果。
水雾会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变化,让整幅山水画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每一秒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
如果说建筑与布景是秀场的骨架,那么灯光与声音就是它的灵魂。整个秀场没有使用任何刺眼的直射射灯,所有的灯光都采用了漫反射设计。
天花板的钢结构桁架上,错落悬挂着36盏传统的中式宫灯,宫灯的骨架是竹制的,灯罩是桑皮纸,上面手绘着兰草与梅花的纹样。
声音设计同样做到了极致。
秀场里没有任何电子音乐,而是采用了全现场的华夏传统乐器演奏。
在背景墙的后方,有一个由7位演奏家组成的小型乐队场地,演奏的乐器包括古筝、二胡、琵琶、竹笛、古琴、埙与木鱼。
音乐的节奏极其缓慢,空灵而悠远,音量被调到了若有若无的水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山水之声。
音乐中还巧妙地混入了经过精心录制的自然音效。
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滴答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流水的潺潺声、远处的鸟鸣声,甚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船桨划水的声音。
这些声音与现场的演奏完美融合,构建出一个全方位的听觉沉浸空间,让观众仿佛真的置身于江南的烟雨之中,忘记了自己身在现代化的魔都。
......
真的很不错啊,这秀场,自己设计的也好,这些基建团队也很厉害,完全符合李砚的要求。
这次秀场的团队李砚用的是国内团队。
听说是YSL李砚的秀场搭建,国内的建筑设计师团队抢破头了......
这要是干的好,这辈子都有了。
嗯~
李砚确实挺满意的。
他们创造的不仅仅是一个秀场,而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江南世界。
这里没有生硬的文化符号堆砌,没有刻意的东方讨好,只有对江南灵魂最深刻的理解与最精准的表达。
YSL的锋利、性感与叛逆,与东方的柔美、含蓄与诗意,在这里达成了一种近乎美妙的平衡。
......
李砚从魔都时尚中心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姚建萍老师,08:47。
李砚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在苏州这个季节这个点,姚建萍女士一般还没休息。
他拉开冰箱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走到落地窗前,拨出号码。
响了四声后接通。
“姚老师,打扰了,我刚从秀场回来,手机一直没看。”
电话那头,姚建萍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但语调很干脆:“小李总,不打扰,我也刚从工作坊出来,我知道你很快大秀,今天肯定忙。”
“您还是叫我李砚吧。”
“好,李砚。”姚建萍笑了一声。
“我打电话是想谢谢你,本来想发信息,但总觉得电话里说郑重一点。”
“您请说。”
“我收到了你托巧英带回来的东西。”姚建萍停顿了一下。
“你这么忙,还惦记给我带礼物,心意我收下了。”
李砚把水瓶放在窗台上:“去年高定工坊的事情,您帮了我太多忙。
没有您的支持,工坊不可能这么快运转起来,真的很谢谢您。”
“你啊,太客气了。”姚建萍笑道。
“但说到苏绣工坊这件事,我还得谢谢你才对。”
“谢我?”
“当然要谢你。”姚建萍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去年在巴黎组建YSL苏绣刺绣工坊,第一个想到的,是向我要人,我把巧英推荐到巴黎,你让她做工坊总监,这是对她能力的信任。
现在工坊已经有了二十几个绣娘,都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孙,你给了她们一个在国际舞台上施展才华的机会,这份信任,比我帮你什么都重要。”
李砚说:“周巧英女士很适合做这个位置,她的针法扎实,对苏绣的理解也很到位......您培养的真的很好。”
“你让她把巴黎蒙田大道YSL总店的橱窗里放苏绣的展示,让苏绣的工艺能够在一个最好的环境里被世界看到。
这几年国内对苏绣的重视越来越多,但在国际奢侈品牌的高定体系里面,苏绣作为核心工艺来运作的工坊,你这是第一个。
这根针、这根线,能不能在世界级的舞台上站住脚,你给了她们一个最好的机会。”
“苏绣本来就应该在最好的舞台上。”李砚说。
“我第一次系统地看您的苏绣作品图片,有一幅《猫》,那幅作品我看了很久。
绣面上的猫懒洋洋的,每一根毛发的丝理方向都不同,我当时就想,这种工艺如果仅仅停留在工艺品的范畴,太可惜了。”
姚建萍的声音里有些感慨:“《猫》那幅作品是我的得意之作,你说得对,苏绣这么多年一直面临一个困境——怎么从工艺品走向真正的艺术,怎么从苏州走向世界,我们这些做苏绣的人,一辈子都在琢磨这件事。”
“苏绣马上要名扬世界了,姚老师,”
“巧英跟我讲过,你让法式的钩针刺绣和苏州的平针绣、乱针绣同时在工坊里运作,然后互相学习,融合在一起。
你们的工坊有好几套刺绣体系,很多种审美,这些在一个工坊里并存,这不是嫁接到一起,是融合,你把苏绣推到了它该去的位置上......
苏绣名扬世界......
我们都做不到,你做到了。”
“姚老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去年没有您帮我找到这批绣娘,没有您的推荐,我连人都找不到。”李砚摇摇头。
......
“啊对了,差点忘了,我想来看一下你的大秀,还有位置吗?”
电话那头的姚建萍突然想起这件事连忙开口。
“当然有位置,您和周总监都有位置,我会让她陪您。”
“哈哈哈,谢谢你,李砚,我后天就到魔都。”
李砚拍了拍手。
“我亲自来接您。”
“不用了,挺麻烦的。”
“当然要接,您可是我的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