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魔都浦东国际机场第二跑道。
李砚已经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皮革笔记本,将钢笔插回胸前口袋。
“希尔,我现在直接去医院,你去总部,这两天就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事情,星期一我开始工作。”
“好的布鲁斯。”
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的空气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怎么感觉魔都比巴黎热这么多啊。
YSL华夏区负责接机的沃克已经在等候,他的身后跟着保镖。
“布鲁斯李,一路顺利。”
李砚点点头,坐进了车。
......
他赶到红房子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克拉拉的房间在十二楼。
她正靠在床上翻一本中文的孕期杂志,翻得很慢,她没怎么看内容,她只觉得图片上的宝宝照片特好看。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布鲁斯!”
克里斯汀见状连忙和李砚打招呼后退了出去,咻地一声就没影了。
克拉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那种压抑了两个月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雀跃,她朝他张开手臂,动作被孕肚限制着,像一只笨拙但急切的小鸟。
李砚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把她整个上半身揽进怀里。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医院洗发水清淡的味道,但底下还是她自己的味道——那种让他安心的、熟悉的、微甜的气息。
“你瘦了哦,宝贝,这段时间肯定很忙吧。”克拉拉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胖了,看来伙食真的很好。”李砚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克拉拉立刻抬头瞪他,眼睛圆圆的,但她瞪人的时候嘴角永远压不住笑意。
“宝贝,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宝宝胖了。”李砚在她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肚子。
八个多月的孕肚弧度饱满而紧实,隔着薄薄的棉质孕妇裙,他能感觉到掌下的温度。
克拉拉怀孕之后皮肤多了一层细腻的光泽,素颜的状态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秀场妆容都好看。
“刚才在动。”克拉拉把手叠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掌往左侧移了两寸。
“这里,你摸这里。”
李砚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的掌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起伏,像是某种远古的、温柔的潮汐信号透过克拉拉的腹壁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那个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清空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还没出生就已经有自己作息规律的生命。
“他在翻跟头?不会是个女儿吧?”李砚笑道。
“嗯呐,我觉得这个孩子是儿子。”克拉拉认真道。
“妈妈说的,肚子圆是儿子,肚子尖才是女儿,你看我的肚子多圆。”
李砚笑了一下,没跟她争,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闭着眼睛听了很久。
克拉拉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他的发根。
李砚的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发尾微微搭在后颈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显得比平时更长,鼻梁的线条收得很干净。
“你有没有想好名字?”克拉拉问。
“暂时没有,你想了吗?”
克拉拉从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递给他。
屏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中英文对照,男名女名各一半。
克拉拉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其中一个的时候停住了。
“Aurora。”她把那个名字读了一遍。
“这个我喜欢。”
“拉丁语的晨曦?”
“对的,中文名叫李曦儿,晨光的曦。”
李砚摸了摸下巴开口:“Aurora Lee,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未来会在请柬上出现的名字。”
“你已经在想她的婚礼了?”
“我已经想到她的孩子叫什么了。”
“哈哈哈...布鲁斯真是个...小呆呆?唔,我看到一个动画片,里面的一个角色就叫小呆呆。”
克拉拉笑出声来。
两个月没听到她这种跳跃式的、毫无逻辑但又理所当然的发言方式。
李砚发现自己很想念这种声音,巴黎的电话里她也会说很多话,但隔着七千公里和时差,她的声音经过压缩和传输之后总会丢掉一些东西——那种她特有的、能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一点点的东西。
李砚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手因为怀孕微微有些浮肿,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在指节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压痕,他帮她把戒指转了一圈,让压痕藏在指缝里。
克拉拉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怀孕八个月,她的情绪变得比以前敏感得多。
一部无聊的爱情电影能让她哭,窗外的夕阳颜色好看一点也能让她发呆很久。
此刻李砚低头帮她转戒指的样子,大概是这两个月里她反复在脑子里勾画过的画面——他就在她身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他。
“这次待多久?”她问。
“宝宝出生之后再说吧。”李砚说。
克拉拉眨了眨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我是认真问的。”
“我也是认真回答的。”李砚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巴黎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高定系列的设计我会继续做,但日常管理已经转交给了艾琳和索菲娅,接下来我的重心在魔都,学院的事、YSL亚太的事,还有最重要的你,都在这里。”
克拉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红着眼睛和鼻尖看着他,样子狼狈又可爱。
“为什么不早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种惊喜对孕妇不好!”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轻得像在拍灰尘。
“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每天算时差有多辛苦吗?
我会想你是不是刚起床,有没有吃早餐。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开会,会不会又忘记吃午饭。
我把你的时间表背得比我自己走秀的时间表还熟,结果你告诉我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不用走?”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
李砚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她的肩膀在他怀里轻微地颤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对不起。”他说。
“唔,我不接受。”
“那我重新说——我回来了,以后你的时间表就是我的时间表。”
克拉拉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闷声说:“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爱你。”
克拉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已经开始有笑意了。
她用他的衬衫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你的衬衫湿了。”
“我看见了。”
“不怪我。”
“都怪太阳太大。”
克拉拉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弹跳了两下,窗外的蝉鸣似乎都被压下去了一瞬。
“唔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靠近,然后亲吻了起来。
......
晚些时候,护士进来量血压,李砚站在窗边用手机处理事情。
YSL亚太的秋季营销方案已经发到他邮箱了,附件有四十多页的PDF,李砚直接让希尔先看...
他发完信息正好听见护士对克拉拉说一切正常,各项指标都非常稳定。
克拉拉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在医院里待了快一周的人。
李砚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我去给你拿晚饭,想吃什么?”
“医院准备了孕妇餐,你直接去拿就好了,克里斯汀知道在哪里,嘿嘿~”
李砚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克拉拉在后面喊了一声“布鲁斯”。
他回头。
她靠在床头,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给她镶了一圈柔软的金边,她挺着肚子,头发的碎发散在肩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欢迎回家。”
李砚靠在门框上看她,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嗯,回家了。”他笑着说。
......
李砚回到魔都的消息不胫而走。
医院附近出现了很多狗仔,记者,他们守那个气啊!
他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拍到李某人从机场出来!
还是路人看到李砚后他们才知道......
李公子回国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通知媒体,太不专业了!
偷摸结婚就算了,这次居然偷摸回国!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砚从红房子医院侧门出来的时候,魔都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但闪光灯比天色亮得更早。
他还没走下台阶,就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墙迎面击中。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记者们的喊叫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问什么。
“布鲁斯!看这里!”
“李砚!李砚!克拉拉阿隆索情况怎么样?”
“预产期是哪天?”
“名字想好了吗?”
李砚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没戴墨镜就是恼火,这闪光灯,挡不住的。
靠。
保镖迅速在他面前站成一堵墙,但李砚拍了拍保镖的肩膀,示意他们让开,他走下台阶,站在记者面前。
李砚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媒体的标准笑容,是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嘴角往两边跑,眼睛眯起来,眼尾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好几道。
“一个一个问,我今天心情好,都可以回答。”
记者们反而愣了一秒。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笑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大学生。
“李砚先生,克拉拉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一个女记者反应最快,把录音笔往前递。
“九月下旬,具体哪天要看宝宝心情。”
“是男孩还是女孩?”
“克拉拉说是男孩,她觉得肚子圆是儿子。”李砚笑了一下。
“但我个人倾向于女孩。”
“为什么?”
“因为我比较喜欢女儿。”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笑声。
“名字想好了吗?”另一个记者挤到前面。
“想了好几个,还没定。
昨天晚上克拉拉给我看了她的备忘录,中英文列了七八个名字,我挺喜欢Aurora,拉丁语的晨曦,中文叫李曦儿。”
“我还喜欢Claire,明亮的,中文我还没想好,可能叫李明珂,珂是美玉的意思。”
闪光灯又炸了一片。
“所以是男孩名字还没想?”
“男孩名字我没关注,哈哈。”
“布鲁斯李,你预计在魔都会待多久,会影响工作吗?”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把话题转到了事业上。
“目前不确定,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李砚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会影响工作,我在YSL魔都总部有办公室,而且巴黎日常管理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重心在魔都。”
记者群里有几个人低头飞快地记笔记。
“但是克拉拉才二十多岁。”那个女记者追问。
“这个年纪正是模特的黄金期,她不担心事业受到影响吗?”
李砚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
“克拉拉·阿隆索走过几乎所有蓝血品牌的秀,上过全球所有重要版本的VOGUE封面,连续三年进入福布斯模特收入榜前十。
她的职业生涯已经足够耀眼了,不需要用工作来证明什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也没说要退休,她只是说,在宝宝还小的时候,她不想离太远,也不想离我太远。”
“布鲁斯,已经是YSL的高定艺术总监,未来还要兼顾个人品牌,还有私立学校......你觉得自己能平衡好吗?”
“试试看呗,”李砚摊手。
“没试过怎么知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记者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李砚,关于你在魔都建立私立艺术大学的事情,具体的计划方便吗?”记者终于问到了这个。
李砚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有。校址已经选好了,目前正在走流程。”
“是时尚设计类的专门院校吗?”
“不完全是,”李砚摇摇头。
“王牌专业当然是时装设计、但我想做的是一所综合性的设计学院,不是单纯的服装设计学校。”
“师资方面呢?”
“已经确认的有七位。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的琳达·洛帕教授会担任副校长她和中央圣马丁的退休教授迈克尔·罗伯茨负责时装设计系的课程架构,还有两位来自米兰理工的建筑学教授,一位帕森斯的平面设计教授,一位皇家艺术学院的工业设计教......”
记者们的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我听说您还邀请了卡尔·拉格斐?”
李砚笑了一下。
“卡尔先生说他年纪大了,不想飞来飞去,但他答应每年秋天来做一次讲座,如果身体允许的话。”
“学费方面呢?会是贵族学校吗?”
“不会,”李砚摇头。
“学费会参考国内外同类院校的水平,不会太贵,当然,也不会便宜,因为这所学校的资源,非常夸张......
另外会设立奖学金计划,奖学金看专业能力和创作潜力。”
“设计学院的名字定了吗?”有人问。
“定了,江南艺术学院。”
......
李砚的采访很快在围脖上传疯了。
不到三个小时,“李砚回国”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他笑了!他真的在笑!我从来没在新闻里看到过李砚笑成这样!”
“Claire这个名字好好听,李明珂也好听,但是Aurora李曦儿也好听,我建议他们生两个,名字都用上。”
“所以他老婆真的怀的是双胞胎吗?”
“谁知道呢,但是记者问他男孩女孩,他说克拉拉觉得是儿子,他自己想要女儿,笑死。”
“他说想要女儿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已经截图了,准备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每天看一遍,太甜了。”
“其实我挺期待李砚建立的哪所学校,感觉学费不低。”
“私立大学,学费当然不会低,而且师资力量,背后的资源,绝对顶级!”
“我都26岁了......太晚了,想去都去不了。”
“我刚满十八岁,已经到东华了,呜呜呜,我太倒霉了我。”
“楼上哥们,确实惨。”
“不是!为什么不把学校办在京城啊!”
“魔都时装周啊。”
“看问题要辩证看,学校办在哪里,无所谓的,京城的艺术氛围绝对是顶级的,魔都除了一堆钢铁大楼,有啥啊?”
“我看泥马看,李砚要把魔都打造成顶级的时尚城市,这座城市没有一所顶级的时装学院,像话吗?
回答我!!!你们这些阴阳人!
撸k迈爱死!!你回答我!!te欧米!why!baby why!”
“跟乡下地方的扯那么多干什么?”
“你狗叫泥马!你这个沙币居然还没退网!”
“哟呼!!!魔都魔丸vs京城灵珠!这两位大哥是第几番战了?”
“第五次吧,之前两胜两负,现在是天王山!哟呼!!打起来!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