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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布鲁斯·李，是在2006年的纽约。”老佛爷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
“那是CFDA年度最佳新人设计师奖的颁奖典礼，我是那一年给他颁奖的嘉宾。”
周瑾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将会是这次专访最有价值的部分。
全世界没有几个人能像卡尔·拉格斐这样，近距离见证一个天才设计师的崛起，更没有人能像他这样，以一个行业顶端的视角，精准地评判李砚的价值。
“在他上台之前，我已经看过了他的作品......琳达·洛帕很少会主动向我推荐学生。她是安特卫普六君子的恩师，见过无数有天赋的年轻人。
但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卡尔，你一定要看看这个男孩，他会改变这个行业，他太像你了。”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偏爱，直到我看完了琳达洛帕寄过来的录像带。”他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我错了，而琳达太保守了，她低估了布鲁斯的能力。”
“他的剪裁是革命性的。”老佛爷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你知道，安特卫普的剪裁体系以解构著称，马丁·马吉拉、安·迪穆拉米斯特，他们都是解构主义的大师。
但布鲁斯不一样，他不是在解构衣服，他是在解构人体，他仿佛比其他年轻设计师多学了几十年......”
“他知道一块布料如何包裹在女人的身体上，才能同时展现出力量和柔美。
他知道哪里该收紧，哪里该放松，哪里该留下恰到好处的空隙。
他对人体结构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很多从业二十多年的老裁缝，这种需要经验的技艺，按道理只会出现在天才和老头身上......”
“所以当他走上领奖台，从我手里接过奖杯的时候，我当场就向他发出了邀请，我告诉他，毕业后来香奈儿找我。
我会给他一个独立办公室，让他做维吉妮的副手......”
周瑾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砚拒绝了？”
“是的。”卡尔·拉格斐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不悦，只有满满的欣赏。
“他当时接过奖杯，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毕业后再说吧......”
“他还说香奈儿现在很完美，不需要人来拯救。”
“我当时非常惊讶，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老佛爷回忆着。
“设计师很多追求的是名利，是平台，是曝光度，但布鲁斯追求的是另一种东西，他很清楚自己做什么。
这种人，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它。”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老佛爷摊了摊手。
“空降YSL，用一场秀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老佛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仿佛在说自己的成就一样。
“那场秀，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震撼的时装秀之一。”
“我知道很多人说他抄袭。”卡尔·拉格斐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说他抄袭了我，抄袭了香奈儿，虽然布鲁斯没有否认，甚至公开说是向我请教......但我想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那些说他抄袭的人，根本不懂时尚。”老佛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时尚从来都不是凭空创造的，所有的设计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可可·香奈儿从男装里汲取灵感，伊夫·圣罗兰从艺术里汲取灵感，我从各个时代的文化里汲取灵感。
这不是抄袭，这是传承和创新......”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说过很多次，布鲁斯是上帝送给开云集团的礼物。”他笑着说道。
“我非常同意他的说法，如果没有布鲁斯，开云集团现在根本不可能和LVMH分庭抗礼。”
“在私下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私下里？”卡尔·拉格斐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
“他不喜欢参加派对，不喜欢社交，除了工作，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待在家里和克拉拉舒佩特在一起。”老佛爷说道。
“你很难想象，一个年轻人，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却能保持这么平静的心态。”
“他非常孝顺。”卡尔继续说道。
“他可以为了陈莹女士和LVMH为敌。”
“他非常重情义，他没有抛下艾琳和索菲娅，他现在的团队工资可以说是巴黎最高的，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只要是跟着他的人，都能得到很好的待遇和发展机会。”
“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但对别人非常宽容，他的团队里有人犯了错误，他从来不会骂人，只会耐心地教他们怎么改正，但如果是他自己犯了错误，他会很懊恼......
当然，开云之前那些......他们除外。”
“他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卡尔·拉格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克拉拉阿隆索生孩子，他把YSL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专门留在魔都陪她。
你知道，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时装周前的这段时间有多重要，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我非常欣赏他这一点，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爱，怎么可能爱自己的工作，爱自己的事业？
当然，如果家人对他不好，另说......
总之，布鲁斯李，他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师，未来是他的。”
“好的，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周瑾站起身，伸出手。
“这次采访非常成功，我相信，播出之后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我希望如此。”卡尔·拉格斐和她握了握手。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了解布鲁斯，了解时尚行业的发展。”
说完，他戴上墨镜，转身走出了采访间，塞巴斯蒂安和他的助理团队立刻跟了上去。
这次对老佛爷的个人专访，很成功，至于为什么是他...
原因有很多，周瑾知道的不多，但是有一个原因是——卡尔•拉格斐入股了李砚的学校。
......
正在看选址图的李砚后脑瓜子一凉，不对，有问题！
哥们年纪轻轻，不会掉头发吧。
嘟嘟嘟——
拿起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扎哈·哈迪德”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伦敦的区号。
“布鲁斯。”扎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电钻和工人交谈的声音，还有她助理用英语快速汇报工作的片段。
“抱歉回晚了，我在工地，刚开完协调会。”
“没关系，我知道您现在有多忙，大剧院的收尾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扎哈嗤笑一声。
“施工队永远能给我惊喜，他们把我设计的曲面弧度误差做到了三厘米，我让他们拆了重做。”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不过比我想象的好，至少他们愿意拆，换做某些国家的工人，早就罢工了。”
李砚笑了笑接着道。
“我找你，是想请你做一个项目，我准备在魔都建一所艺术学院，我想请你亲自操刀，设计整个校园的所有建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背景里的施工噪音还在持续。
“布鲁斯。”扎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的日程表排到了什么时候吗？伦敦奥运会水上运动中心明年三月就要竣工，阿布扎比的表演艺术中心刚打地基，还有罗马的MAXXI博物馆，下个月就要开馆。我不太能抽出时间。”
“我知道。”李砚的语气很平静。
“我查过你的日程，水上运动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剩下的主要是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你的团队完全可以搞定。
MAXXI博物馆的开馆仪式你只需要出席一天。
阿布扎比的项目，你已经把主要的设计工作交给了帕特里克·舒马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需要您现在就开始，我可以等你两个月，十一月中旬，等你忙完，再开始我的项目。”
“布鲁斯，你知道一个完整的校园设计需要多长时间吗？光是概念设计就至少需要三个月。”
“我知道，但我相信您的能力，而且，这个项目和你以前做过的所有项目都不一样。”
“哦？”扎哈哈迪德的兴趣明显被勾起来了。
“怎么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商业项目，也不是一个正府项目，这是一所学校。”李砚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我要建的，不是一栋栋冰冷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我要建的，是一个能够激发创造力的空间，一个让学生们在这里可以自由思考、自由创作的地方......
我一直认为，服装设计的本质是解构人体，是让布料和身体达到最完美的契合。
建筑也是一样，建筑的本质，是解构空间，是让人和空间达到最完美的契合。”
“我希望我的学生们，每天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空间的力量，我希望走廊的曲线能够引导他们的脚步，我希望教室的光线能够激发他们的灵感，我希望图书馆的结构能够让他们静下心来思考。
同时，整个校园，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能够教会他们什么是美的艺术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背景里的施工噪音似乎也变小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扎哈才开口：“听起来不错，你继续说。”
李砚拿起那张选址图，对着电话说道：“这块地的地形很有特点。
北边是山，中间有一条河流穿过，我不想把这条河填平，我想让它成为校园的一部分，我希望建筑能够沿着河流分布，和自然融为一体。”
“我不要那种千篇一律的方盒子教学楼，我要的是流动的空间，是连续的曲面，是没有明显边界的室内外过渡，就像布料一样，能够随着身体的曲线而变化。”
扎哈•哈迪德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并开始用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
“主教学楼，我希望它的结构能够像一件高定礼服，有收腰，有裙摆，有层次感，外立面不要用玻璃幕墙，我要用混凝土和钢材，做出布料的褶皱和垂坠感。”
“图书馆，我要把它建在河的旁边，再建立一座桥和两岸连接起来，它的外形要像一本打开的书......
“秀场，是整个校园最重要的部分，我要一个能够容纳八百人的专业时装秀场，它的天花板要能够升降，观众席可以根据不同的秀场需求进行调整，我还要在秀场旁边建一个巨大的试衣间和后台，能够同时容纳模特和工作人员。”
“还有学生宿舍，绝对不要那种六人间的集体宿舍，最多四人间，每个宿舍都有自己的卫生间和小阳台，还有一个专门的设计工作台，宿舍楼的外形要像波浪一样，高低错落，每个房间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李砚说完，没有停顿，他把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构思，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扎哈•哈迪德。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扎哈•哈迪德才缓缓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些，很有挑战性，就像卡尔的秀场一样，充满挑战。”
“你和卡尔都懂建筑，懂什么是空间，什么是结构，什么是美。
因为你们也是设计师，知道，一个好的空间，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创作方式。”
“建筑的本质是解构空间，是让人和空间达到最完美的契合，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比我见过的所有建筑理论家说的都要好。
这个项目我接了，我会亲自操刀这个项目，十一月中旬，我会带着我的核心团队飞到魔都，我们会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概念设计，然后在明年一月，拿出最终的设计方案。
不过，我的价格，很贵，你应该知道。”
“太好了。”李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谢谢您，哈迪德女士，价钱不是问题！”
“先别谢我。”扎哈哈迪德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强势。
“我还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整个项目的设计权完全归我，我不接受任何来自正府或者投资方的干涉，任何一点修改，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没问题。”李砚毫不犹豫地答应。
“整个项目，你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你的设计，包括我在内。”
“第二，施工团队必须由我来指定，我要用我经常合作的施工团队，他们已经熟悉了我的工作方式，能够保证施工质量。”
“可以。”
“第三，预算要充足。”扎哈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会为了省钱而降低设计标准，如果预算不够，布鲁斯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李砚笑了笑：“放心，钱不是问题，开云集团和卡尔先生，还有我，已经投了足够的钱，如果不够，还可以再投。”
“那就好。”扎哈满意地说道。
“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学院的建筑设计专业，可以留一个位置吗，我的团队有一位成员，很适合当老师......”
李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我求之不得。”李砚真诚地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给发聘书，哈哈......”
“不用急，学校建起来了再说吧。”扎哈突然想起了什么。
“布鲁斯你的妻子快要生了吧？恭喜你。”
“谢谢。”李砚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估计很快了吧。”
“好的，就先这样，设计的事情，等我到了魔都再说。”
“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