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计划失败,让她在憋闷气恼之余,执念反而更重了。
初次接近王澈的计划虽然以闹剧收场,但并未让她放弃,反而促使她更深入地去了解这个目标。
这样洁身自好的男人堪称异类,让林沐霖有些意外,又觉得或许有机可乘。
什么正直淳朴、不近女色,在她看来,那不过是没见过世面,或者伪装得好罢了。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猫,尤其是王澈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将,不过是家中有个厉害的娘子管着,或者还没遇到真正让他心动的罢了。
这种男人过于看重名声,讲道义情分,脸皮又薄些,既然迂回的英雄救美不行,林沐霖决定就来点更直接的。
只要想办法,把王澈引诱到一个相对私密的地方,制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景,瓜田李下,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是百口莫辩。
以王澈的性格,为了平息事端很可能会妥协,让她获得要挟的筹码。
只要能拿到那样东西,些许名声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破布,她从来就不在乎这些。
林沐霖打听清楚王澈和程恬的住处,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创造接近的机会。
这次,她收敛了眉宇间的精明,换上了一身素净衣裙,薄施脂粉,刻意营造出一种柔弱堪怜的模样。
然后她提着一个装着些寻常糕点果品的礼盒,带着一名同样低调装扮的婢女,径直来到了王家小院门外。
“请问,这里是金吾卫王郎将府上吗?”
正在院门口洒扫的阿福抬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正是,娘子是……?”
林沐霖上前一步,说得情真意切:“奴家姓林,昨日不慎被恶人纠缠,幸得王郎将搭救,才得以脱身。心中感念,特备薄礼,前来拜谢王郎将救命之恩,不知郎将可在家中?”
阿福眉头紧皱,细细回忆一番之后,客气道:“这位娘子,我家郎君公务繁忙,并未提及救人之事。即便真有此事,也是金吾卫分内之责,娘子不必挂心。若要道谢或呈送礼物,请送至金吾卫衙门,自有专人处置,私宅不便接待外客,还请娘子见谅。”
郎君没提,说明这事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他就打算关门。
林沐霖没料到她连门都没进去,就先被个看门的下人给挡住了,还句句在理,让她难以反驳。
她强忍怒气,挤出笑容:“昨日之事,郎将许是未曾放在心上,小女子却铭记五内。区区薄礼,实在不成敬意,只求能当面谢过郎将,了却心愿,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里张望,身边的丫鬟见状,立刻从袖中摸出钱囊,想塞给阿福。
阿福却更加警惕了。
他在王家久了,迎来送往见过不少客人,多少也练出些眼力,而这位女子来路不明,很是可疑。
所以阿福一把推开婢女递来的钱袋,瞪着眼,彻底拦住了门:“我家郎君和娘子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您的心意,小人会代为转达。请回吧,莫要在此纠缠。”
林沐霖一听,脸色发白,身子还晃了晃,仿佛随时要晕倒。
旁边的婢女连忙扶住,继而惊呼起来,引得左右邻居都探头探脑。
林沐霖把心一横,正想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再相机行事,她就不信里面的人不出来。
正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清脆带笑的女声:“阿福,何事在门口喧哗,娘子让我问问,是谁来了?”
松萝走了过来。
她先是对阿福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沐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笑容不变:“这位娘子是?”
林沐霖见出来个丫鬟,以为转机来了,心思又活络起来,连忙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模样楚楚可怜。
松萝听她说完,又多打量她一眼,笑了笑:“原来如此,娘子一片心意,既然专程前来道谢,不如请进来说话。”
林沐霖心中一喜,连忙道:“那就叨扰了。”
松萝侧身将她让了进去,却对那名婢女客气地一拦:“这位妹妹就在此稍候吧。”
竟是将那心腹隔在了外面。
林沐霖心中微觉不妥,但想着能进去就好,此刻若退缩,岂不显得心虚,而且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她接连吃瘪的程恬,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便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安心等候,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昂首挺胸,独自跟着松萝走进了王家小院。
松萝并未引她去正堂,而是径直带她来到了西侧一间小偏厅,厅内空空荡荡,连杯热茶都没上。
“娘子请稍坐,我去请我们娘子。”松萝说罢,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沐霖随意打量些摆设,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等下该如何应对。
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她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这气氛不太对劲。
茶水没有,点心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她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沐霖从最初的志得意满,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到最后变成了羞愤交加。
她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故意晾着了!
程恬根本就没打算见她,或者,是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这比直接被拒之门外,更让她感到难堪。
林沐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想要冲出去质问。
她的手刚碰到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兰果。
兰果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脸上挂着客气笑容:“这位娘子,实在对不住,我家娘子方才喝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今日怕是无法见您了,你看……”
“你!”林沐霖生气地指着兰果,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
兰果仿佛没看见她的怒气,依旧笑吟吟的:“娘子若无其他事,奴婢送你出去。”
她侧身让开了路。
林沐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狠狠瞪了兰果一眼,又怨毒地扫了一眼内院的方向,一跺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王家大门。
门外,等候的婢女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娘子,怎么样,可见到人了?”
林沐霖不理她,只顾埋头疾走。
直到拐出坊门,来到一条僻静巷子,她才终于停下,咬牙切齿,翻来覆去地说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婢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子,怎么了?那程氏她说什么了,可是为难您了?”
“闭嘴!”林沐霖厉声呵斥,脸色阵红阵白。
她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得透透的,还反过来被将了一军?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心中愈发怨毒。
两次出手,两次惨败,且一次比一次狼狈。
正面接近不成,迂回试探被拒,还受此大辱,对方甚至不屑于与她正面交锋,只用这种轻蔑到极致的方式,就让她所有的算计和表演,都成了笑话。
而王家小院内,程恬正坐在窗边,听着松萝和兰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位林娘子如何从故作镇定到气急败坏的模样。
就凭这点城府,也想进她家的门,打她郎君的主意?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占尽主场优势。
接下来,就要看看这位林娘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