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霖见程恬突然出现,心中暗叫糟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她露出惊喜的表情,甜甜地叫道:“程姐姐,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程恬心中嗤笑:谁是你姐姐?脸皮倒是够厚。
但她懒得在这种无谓的称呼问题上纠缠,只是极为客气地点了点头:“是挺巧,林娘子这是?”
林沐霖被这无视讨好的冷淡态度弄得有些难堪。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见这位小妹妹可爱,便逗她说说话而已。程姐姐这是要出门?”
“回趟娘家。”程恬言简意赅,不欲多谈。
其实她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跟对方说。
她低头,问道:云舒想不想跟我们去侯府玩?侯府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还有漂亮的花园。”
小云舒到底是个孩子,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将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欢快地点头:“想!”
“好。”程恬微微一笑,对身后的兰果吩咐道,“你去刘坊正家说一声,就说我带孩子去侯府玩玩,晚些时候送回来。”
“是,娘子。”松萝应下。
她瞥了一眼被晾在一旁的林沐霖,心中暗笑,快步朝刘家走去。
没多久,松萝就回来回话,刘坊正家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程恬牵着小云舒的手,语气平淡:“林娘子,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娘子若有什么问题或者不便,可以去京兆府求助,郑府尹最是热心。”
说罢,三人径自向坊口停着的牛车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给林沐霖一个正眼。
林沐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拨浪鼓,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慢慢垮了下来。
京兆府曾派不良人抓过她,程恬这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眼睁睁看着程恬抱着孩子上了车,车帘放下,牛车辘辘驶远,将她彻底无视。
林沐霖要气死了,又是这种不软不硬的钉子!
她费尽心机,打扮得人畜无害,还特意挑了小孩子喜欢的玩具,没想到碰上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更被程恬当众如此轻慢。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近王家,怎样才能找到那该死的地图?!
牛车上,小云舒靠在程恬怀里,忽然抬起小脸,认真地问:“程娘子,刚才那个黄衣服的姐姐,是坏人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呀?”
程恬看着孩子清澈纯真的眼睛,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敏锐。
那是她梦中的宿敌,也是现实里处心积虑觊觎秘密的威胁。
但此刻看着小云舒,程恬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自从得知了林沐霖的底细,又与王澈彻底交心后,她对林沐霖的观感,早已不再是从最初的畏惧惶恐,对她来说,敌人依旧是敌人,但林沐霖已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梦魇。
想到林沐霖刚才那般伏低做小,机关算尽的模样,程恬心中甚至生出几分类似怜悯的情绪。
说到底,林沐霖也不过是个受人驱使,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却又过得并不得意的可怜虫罢了。
当然,这一丝怜悯转瞬即逝,敌人终究是敌人,无论她有多少苦衷,立场不同,便心软不得。
程恬没有正面回答小云舒的问题,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云舒今天很警惕,做得非常好。不拿陌生人的东西,也不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以后也要这样。”
“嗯,云舒记住了!”小云舒用力点头,把脸埋在程恬怀里,很快就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程恬失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到了长平侯府,早有下人迎上来。
程恬先将小云舒交给熟悉的丫鬟婆子们,带去花厅吃点心玩耍,并再三叮嘱看好孩子。
然后,她才整了整衣衫,前往拜见嫡母。
李静琬见她来了,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目光在程恬的小腹处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程恬如何不懂。
侯夫人随即拉着她的手坐下,语气亲热:“快坐,有些日子没回来了,瞧着你气色倒还好,就是啊,得抓紧些。”
程恬早已习惯这种催促,如今她与王澈情意正浓,自己也更从容。
所以闻言她也不羞赧,坦然地笑了笑,反而打趣说道:“母亲又着急了,这事啊急也急不来,得看缘分。我可比不上玉娘姐姐有福气,怀了双胎,喜事连连。”
提到程玉娘,侯夫人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可不是嘛,玉娘是个有福的,前儿还打发人送了好些东西回来,多是些滋补的药材、上好的料子,说是怕打扰你,就都送到我这儿了,回头你回去时,都带上,自己用或是拿去打点人情都好,千万别客气。”
程恬笑着应了,也不推辞:“那就多谢母亲,也多谢二姐惦记了。”
毕竟,有来才能有往。
丫鬟奉上茶点后自觉退下,侯夫人又感叹道:“玉娘这回生了两个小子,听说在崔家闹腾得厉害,她婆婆是又喜又愁,喜的是孙子多,愁的是太皮实,管不住。倒是听说崔家那位老祖宗念叨着,不盼孙子,只盼孙女,说是家里小子太多,吵得头疼,就想要个贴心的小孙女。”
程恬闻言,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附和,心中却是一哂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
若程玉娘这胎真生了两个女儿,崔家上下还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脸色,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尤其那崔行之本就有几个不小的庶子了。
这世道,女子艰难,哪个生产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尤其是在高门大户,生儿育女从来不只是夫妻之事,更是关乎地位利益的筹码。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只顺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叙完家常,李静琬的神色才正经起来:“你今日回来得正好,有事得跟你说说,最近府里总有些不大对劲,明里暗里借故打听的,比往常多了不少,上回还有人偷走了你送回来的锦盒。我瞧着,怕是来者不善。”
长平侯府好不容易才安稳些,侯夫人怕再被卷进什么是非里。
程恬听罢,心中反而一定,缓声道:“母亲不必过于忧心,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惦记着。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人查。只是府中上下,还需母亲多费心约束。至于承文那边,您让他这些日子少出门,安心读书便是,外头的事,自然有人去管。”
侯夫人看着程恬沉稳笃定的神色,心中稍安。
程恬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那些暗中打探的人,莫非本就是冲着她,或者她手里的什么东西来的。
她深深看了程恬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府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看紧的,你在外头也要多加小心。”
“女儿省得,多谢母亲。”
程恬放下茶盏,心中思忖:看来,这地图的秘密目前只有林沐霖知道,一切都在上官宏的控制中。
之前还曾猜测那张老三和枯井秘密有关,却是猜错了。不过救了张家娘子脱离苦海,倒也称不上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