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以为可以暂享东都安宁,长安却突然传来急报。
北司被连根拔起,神策军遭整编清洗,无数人下狱贬谪,这场风暴太过猛烈,终于激起了反噬。
田令侃伏诛,但其遍布长安的门生故旧、豪强商户、军中败类,以及那些牵连过深的死忠余党,不甘心坐以待毙,就此覆灭,正在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他们或散布谣言,或囤积兵器,甚至有小股人马在夜间聚集,显露出铤而走险的征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长安城中蓄谋一场骚乱,随时可能爆发,长安城防压力骤增。
皇帝脸色阴沉。
此刻长安不稳,根源在于田党未清,人心浮动,但让他此刻銮驾回京,镇压叛乱,那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洛阳环境相对安全,内外宫禁才刚刚整肃过,此刻他呆在洛阳上阳宫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长安局势未明,若生大乱,不仅会动摇国本,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所以必须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
但应该派谁去平乱?
神策军刚经历清洗,其中是否还藏有田党残渣,尚未可知。其他禁军要么随驾东巡,要么驻守别处,调动不及。
打量了一圈之后,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澈身上。
此子表现可圈可点,忠诚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寒微,是上官宏提拔的人,背景干净,与北司神策军无甚牵连。最关键的是,王澈命运完全攥在皇帝手里,此刻必定急于立功证明,以求彻底安稳,用起来相对放心。
而且,金吾卫此番在肃清行宫中立功,威望正盛,让王澈回去,既能快速调动金吾卫力量,又能借上官宏的威望稳定局面。
皇帝作出决定后,当即召见王澈,于御前颁布口谕:“王卿忠勇可嘉,护卫有功。今长安不宁,有宵小作乱,意图不轨。朕临时擢升你为金吾卫大将军,即刻持朕手谕,先行返回长安,主持平乱事宜。长安左右金吾卫及京兆府兵马,暂由你节制调遣,务必以雷霆手段,扫清叛逆,稳定京畿,不得有误!”
金吾卫大将军,这已是从三品的高阶武职,统领整个金吾卫。
不过这次只是事急从权,临时擢升王澈暂领职事,未有正式官诰,不过是给他一个名分,便于他统辖诸军。
但对于王澈来说,这既是陛下对他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已不容他回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末将领旨,必竭尽所能,荡平逆乱,以报陛下天恩!长安不定,末将提头来见!”
他表忠心,立下军令状,姿态做得十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缓缓道:“朕知你忠心,长安之事,关乎社稷安稳,务必用心办理,不可有丝毫差池,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王澈听懂了其中的敲打,立刻坚定地说道:“末将谨记陛下教诲,绝不敢有负圣望。”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他的前途乃至性命,皆系于此。
如果平乱成功,他也许真能坐稳这大将军之位,彻底摆脱危机。
若稍有差池,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领旨谢恩后,王澈甚至来不及回住处收拾,只在行宫内与其他同僚匆匆见了一面,略作交代,就匆忙更换了将领袍服,点齐一队最精锐的金吾卫亲兵作为护卫,持皇帝手谕和调兵符节,星夜兼程,马不停蹄驰往长安。
两京相差八百余里,众人一路疾驰,风尘仆仆。
数日后,王澈抵达长安近郊。
他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在城外与上官宏等人汇合。
老将军留守长安,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将一部分已整编的部队交到王澈手中,并面授机宜。
他将长安城内最新的详细情报一一告知,并迅速议定方略
最后,上官宏疾声道:“长安城内乱象已现,你持陛下手谕与大将军衔,有临机决断之权。记住,一定要快、准、狠。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擒贼擒王,扑灭首乱,震慑余党,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王澈抱拳:“谨遵大将军令。”
他没有时间休息,甚至没有空进城回家看一眼,便在上官宏等人的协助下,迅速整合了城外城内驻防兵马。
高台上,他申明纪律,颁布严令:“乱党者,格杀勿论!胁从者,弃械不究!扰民者,军法处置!”
休整一夜,次日黎明,城门初开之际,王澈手持圣谕,一马当先,率领整齐肃杀的金吾卫军队,开进长安城。
长安百姓早已被连日风声鹤唳的气氛吓得闭门不出,此刻从门缝窗隙中看到队列森严的金吾卫入城,心中稍定,又愈发紧张。
其他暗中窥探者,则无比胆战心惊。
此时的长安城,早已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小股骚乱时有发生。
田党余孽见朝廷反应迅速,大军入城,心知不妙,有些想要就此放弃隐藏,有些则狗急跳墙,想鱼死网破。
入城后,王澈并未急着大肆搜捕,而是直接接管了城防指挥权,首先控制了各城门要道及重要府库,切断乱党流蹿外逃的可能。
然后他才依据上官宏提供的情报,迅速展开行动。
他分兵数路,同时扑向几处叛党可能计划起事的据点。
叛党尚未完全集结,不少人还在犹豫观望,便被金吾卫以雷霆之势包围,击溃后直接擒拿。
王澈亲临一线,指挥若定,面对负隅顽抗者毫不留情,果断下令格杀。
对于被裹挟或动摇者,他则高举圣谕,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分化瓦解敌方的抵抗意志。
遇到小股抵抗,金吾卫立刻以压倒性优势剿灭。
发现煽动谣言者,当场锁拿送去京兆府,并嘱咐安抚受惊百姓。
对于试图冲击府衙、粮仓等重要目标的乱党,他们则迎头痛击,毫不留情。
王澈临危不乱,处置果断,命令清晰,调度有方,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大将之风。
短短两三日时间,金吾卫便将城内各处冒头的骚乱迅速平定,主要头目或擒或杀,其余胁从星散,一场暴乱被扼杀于无形。
上官宏坐镇后方,协调各方。
他对前线传回的战报,以及王澈的种种表现,都极为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忠诚勇武,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独当一面的帅才,杀伐果决而不失分寸,沉稳干练而能抓住要害,假以时日,必是国之栋梁。
有王澈在前方冲锋陷阵,上官宏在后方调度支援,将帅之间默契十足,这场风波才能被以最快速度镇压下去。
长安城在经历短暂戒严后,迅速恢复了秩序。
金吾卫把手着关键街道和城门,巡逻队伍穿梭不息。
王澈骑马立在街头,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不舍的目光投向城南,但很快又转头看向了洛阳的方向,事关重大,他还要立刻回去向陛下复命。
城门处,上官宏亲自为他送行,随后他捋着胡须,满意地赞叹道:“此子,可堪大用矣。”
后生可畏,他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经此一役,王澈不仅立下了大功,更在军中树立了威信,在皇帝心中也真正有了一席之地。
一颗新的将星,正以令人瞩目的速度,在大唐的天空中冉冉升起。
而长安城的短暂动荡,也随着这颗新星的崛起,迅速回归了表面的平静。
但对于此刻的王澈而言,他才刚刚踏过最险峻的关口,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