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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米感觉自己脑袋炸了。
这三小只，到底做了什么。
将人弄回来不说，都开始考虑生完了？
他们才多大一点点啊！
目光从艾米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移到团团那张兴高采烈的脸上，再移到炎炎那张面无表情但明显在等表扬的脸上，最后落在那个被炎炎的小蛇尾还缠着脚踝的“小雌性“身上。
斗篷兜帽半遮着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和一双浅紫色的、此刻正垂下去看着自己靴尖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大约五秒。
三个小孩觉得妈妈脸上的表情有点恐怖。
下意识的三颗脑袋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艾米。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艾米的兔耳朵抖了抖，但她的腰板还硬撑着：
“我说……我带团团的老婆回来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当奶奶了。”
“团团的老婆。”
这孩子说的什么，看上了，就强把人掳回来？
这跟当初胡凌月那样样有的拼。
“嗯！”
“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砾星。那边有个小石头屋子，她一个人住。团团迷路了，她帮忙带路，然后团团喜欢她，我们就……就帮她搬家。”
“帮她搬家。”
陈一米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转向炎炎脚踝上那条还没收回去的暗色小蛇。
“炎炎，你的蛇尾是怎么回事。”
炎炎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和冷喻一模一样不带什么感情：“我负责捆。”
“你负责捆。”
“艾米姐姐说。捆回来给团团当老婆。”
陈一米闭了一下眼。
她的太阳穴在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到了那个被裹在斗篷里的陌生小孩脸上。
小孩很安静。
从被三个娃绑回来到现在，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挣扎。
此刻站得端端正正，两只手在斗篷底下攥着衣摆的边角，浅紫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陈一米的视线停在那个小孩脸上越久，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那个眉骨的弧度、那双浅紫色眼睛的形状她见过。
在某张脸上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
陈一米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声音放柔了一些。
小孩没有抬头。
嘴唇抿着，小小的下巴绷得很紧。
“她叫小树！”
团团在旁边抢答。
“她说她爸爸起的名字，妈妈她很可怜，没有爸爸妈妈，那里就她一个人，就让她留下来吧。”
“我没问你。”
陈一米头也没回，心里感慨这小家伙那么惨？
难怪团团要带回来了。
“小树。我带你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吃饭。”
“我不洗。”
小孩终于开口了，眼里都是抗拒。
陈一米看着孩子这会终于有不一样的神情，耐着性子哄。
“你身上都是沙子。风沙对皮肤不好。”
“我自己会洗。”
眼前的阿姨好温柔，跟爸爸房间那些照片一模一样。
但是爸爸说，阿姨不是他的妈妈。
真羡慕团团的妈妈是这个阿姨。
他也想留下来。
“你一个人住。家里有没有热水？”
小孩不说话了。
陈一米看着她攥着衣摆的手指指节有细小的裂口，虎口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在风沙环境中生活、自己照顾自己留下的痕迹。
一个孩子。
陈一米伸手，轻轻握住小孩的手腕。
小孩的指尖动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她的体温偏低，凉凉的。
“小树。”
陈一米站起来，牵着她往二楼走。
“洗完澡换衣服，然后吃饼干。我家有甜甜的热牛奶。你洗完之后可以一直喝到不想喝为止。”
小树被她牵着走了两步，然后极轻地问了一句：“洗完澡……你们会把我送回去吗？”
他很担心，这里这么好，让他多住几天，他怕是会不习惯之前的日子里。
他不可以这样呆在这里。
但是阿姨好温柔，他不忍心拒绝阿姨。
陈一米没有回答。
把小树带进了客用浴室。
热水放好之后，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把瓷砖墙面蒙上一层模糊的白雾。
陈一米试了试水温，转过身来：“衣服脱了，进来泡一泡。砾星的沙子要泡久一点才能洗干净。”
小树站在浴室门口，攥着斗篷的边缘，没有动。
蒸汽在她面前涌动，模糊了她的表情，但陈一米能感觉到那股紧绷是防备，这么小的娃娃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那么多的防备心。
“我自己洗。”
小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
“我不用别人帮忙。”
“你头发上全是沙。自己洗不干净。”
“我可以。”
陈一米看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睛。
蒸汽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把隔在中间的空气染成温热的白色。
她忽然明白了小树不是不想洗，是不想在她面前“脱衣服“。
她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已经发白了，指节的细小裂口被热水蒸汽润湿之后微微泛着淡粉
“行。”
陈一米退后了一步，把浴室的门留了大约两指宽的缝。
“你自己洗。洗好了喊我。我把毛巾和睡衣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她靠着墙，听到浴室里传出极轻的窸窣声响斗篷被脱下来叠好的声音，然后是细小的脚步声走到浴缸边缘，然后是水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陈一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隔壁房间找了一套艾米小时候的干净睡衣白色棉布，领口绣着一朵小雏菊。
她把睡衣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小凳子上，又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三颗脑袋还排成一排站着。
艾米的兔耳朵耷拉得前所未有的低，团团的狐狸尾巴已经彻底拖地上了，炎炎眼底都是委屈。
他是不是做错了？
“妈……”艾米小声喊。
陈一米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站着。等我回来再说。”
三颗脑袋重新站直了。
陈一米端着热好的牛奶和一小碟狐狸饼干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停了，她敲了敲门：“小树？洗好了吗？睡衣在门口凳子上。你先穿上，然后出来喝牛奶。”
门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把凳子上的睡衣拽了进去。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