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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胡凌月站在两步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干嘛这么看我，又不是我。”
陈一米盯着他，眼里都是不相信。
胡凌月见她这般看着，脸上的笑容不减，笑得肩膀发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真不是我。说不定是这鬼屋里的某个鬼，跟你认识。”
冷喻把陈一米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声音很淡：“你再吓她，就自己走。”
胡凌月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装好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压低声音凑到陈一米耳边：“其实刚才那声是我现学的。像不像？”
陈一米气得抬脚踩了他一下。
他没躲，反而笑得更欢了。
晨曦走在前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打着手电，脚步不疾不徐。
每到一个转弯处，他都会先停下来，用光扫一遍两边。
陈一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渐渐定了些。
直到他们走进那间“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假人，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白大褂。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类似腐烂果皮的甜腻气味。
墙上的照片全是黑白的，上面的人脸被什么东西划烂了，只剩一张张裂开的嘴，画面超级恐怖的。
陈一米低着头，压根不敢看这些玩意。
胡凌月忽然拉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扑到一张实验台边。
她的手按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黏糊糊、滑腻腻，还带着温度。
她低头一看，是一团暗红色的胶状物，还在缓慢地动。
她尖叫出来，妈妈呀，吓死兔兔了。
她本能地想跑，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身体朝前跌去。
冷喻和晨曦同时伸手。
冷喻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晨曦从前面扶住了她的肩。
两个人都没松手。
陈一米被夹在中间，心真的快吓出来了。
她的背贴着冷喻的胸膛，身前是晨曦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晨曦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极轻地按在她的后颈上，像在安抚。
冷喻没有出声，但他环着她腰的手臂紧得发烫。
黑暗里，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瞬。
胡凌月在旁边“啧”了一声：“早知道我刚才也站你前面了。”
陈一米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刘海黏在额头上，呼吸又急又乱。
晨曦收回手，低头看了看她，轻声说：“前面就是出口了。再撑一下。”
冷喻也松开她，但他的手还留了一根手指勾着她的手指。
陈一米没甩开。
她也没力气甩开了。
最后一关是“毕业走廊”。
一条窄窄的走廊，两侧全是柜子。
柜门不时自己弹开，从里面掉出锈迹斑斑的文具和破旧照片。
天花板上吊满了用红绳系着的布娃娃，每一个都缺了一只眼睛。
陈一米咬着牙，埋着头往前走。
她不去看两边，头低的更低了嘴里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胡凌月”的消息：“你后面。”
陈一米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猛地回头，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离她只有半寸。
她直接腿软了，整个人往地上蹲。
那张白面具后面发出一串熟悉的笑声。
是胡凌月。
他摘下面具，笑得直不起腰。
冷喻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胡凌月灵活地躲开，跳到另一边：“开玩笑，开玩笑。”
晨曦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陈一米，又看了一眼胡凌月，语气很平和：“别吓她了。”
胡凌月愣了愣。
他低头看过去。陈一米蹲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像快要哭了。
他慌了，蹲下来，摘了面具，伸手去拉她：“哎，你别真哭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吓你。”
陈一米抬起头来，眼泪在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瞪着他，吸了吸鼻子，说：“你就知道吓我。”
声音软塌塌的，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
胡凌月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冷喻伸手把陈一米从地上拉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晨曦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还给她。
然后他偏头对胡凌月说：“你今晚请吃饭。”
胡凌月说：“请。两顿都行。”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陈一米被三个人并排护着。
风从门外扑进来，热烘烘的，带着真实世界的气味。
她仰起脸，看见天空蓝得发亮。
原来外面已经下午了。
阳光像被洗过一样，干干净净地铺在石板路上。
她眯起眼了。
林小小在后面跟秦野撒娇，说自己脚软。
苏珊冷着脸说“谁让你穿高跟”，石楠说“那不是高跟，是松糕底”。
陈一米听着听着就笑了。
她笑着回头，对上胡凌月的眼睛。
他也看着她，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冷喻站在她左边，递过来一瓶水。
他什么都没说，但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晨曦在前面不远处站着，手插在裤兜里，阳光照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
他回过头来看她，笑着问：“以后还来吗。”
陈一米说：“不来。”
胡凌月说：“那我替你来。”
冷喻说：“你别来了。”
晨曦笑出了声。
陈一米喝完水，把瓶子塞回冷喻手里。
他接过去，拧紧瓶盖，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包里。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想，原来被吓到腿软之后，还能被人这样接住。
还好，还好，不是她一个人。
下次真的不想玩这个了。
他们从鬼屋出来之后，沿着游乐园的主干道慢慢往前走。
阳光正好，不晒不燥。
林小小拉着苏珊去排旋转飞椅了，秦野认命地跟在后面当人形挂架。
石楠说要去买烤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那条越走越偏的小路上，就只剩了他们四个。
陈一米本来想去找个长椅坐一会儿。
她的腿还软着，鬼屋里那股阴冷的劲儿好像还黏在脚脖子上。
刚张了张嘴，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