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一朵还未绽放的荷花,朝着李清照的方向飘过来。
荷花停稳后,与李清照脚下的荷花,以及她已经通过的荷花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随后,荷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慢慢地绽放。
从一朵花骨朵,变成一朵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绝色!
在荷花绽彻底放后,她抬脚跨了过去,盘腿坐下并缓缓闭上眼睛。
“大夫,怎么样啊?我女儿的眼睛能治好吗?”
李清照听到一位妇女的声音,耳朵动了动。
紧接着,她想睁开眼睛,却感受到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这致使她无法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情况。
大夫看着眼前的妇女轻轻摇了摇头:“哎,你闺女的眼疾已经伤及根本,无法医治了。”
伤及根本!?
无法医治!?
我变成瞎子了……李清照愣了一下,微微张开嘴想要询问大夫。
她想确认一遍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妇女便着急地开口了。
“啊?”妇女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以后就是一个瞎子了是吗?”
“是的。”大夫叹了口气,轻声回应:“你要注意,她的眼睛现在不能受到阳光的暴晒,还有就是按时吃药。”
“你们不要灰心,我会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她的眼疾。”
“另外,你要让她尽量不要因为此事太难过、流眼泪,这样会加重病情。”
“切记,一定要放平心态,万一之后自然而然就好了也说不定。”
闻言,李清照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觉得此刻有些迷茫。
若是她看不见了,那往后的日子她岂不是去哪都要让人搀扶。
而且生活上一些琐事也会因为看不见而变得非常麻烦。
同时,她虽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患上如此严重的眼疾。
但她十分同情原主的遭遇。
当然现在也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对于李清照而言,眼睛看不见只是她以原主身份在这个世界短暂生活的几天看不见。
等她离开这世界,便又可以恢复光明,看清世间万物。
可原主呢,若是治不好,那便是永远都无法看见。
原主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不仅如此,李清照莫名觉得有些后悔。
若是早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会看不见,那她之前定会多看看荷花池里那些美艳的荷花。
即使无法做到一览无余,那也尽量能多看一朵是一朵。
妇女沉默了好一会,随后拉住大夫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对大夫说道:“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治好我女儿。”
“她还那么小,这要是以后都看不见了该怎么办啊。”
“我会尽力的。”大夫抽出手,语气有些惆怅:“要是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大夫离开后,妇女迟疑了一下来到李清照身旁坐下,并抱着她小声抽泣道:“岁岁,是娘没有照顾好你,娘没用。”
“自从你爹死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十多年,本来生活就已经很艰苦了,如今……”
常母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原本我跟你爹给你取名叫常岁,就是希望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可如今,你却遭这么大的罪,这往后的生活让我们可怎么办啊!”
常岁!
十年前丧夫!
和娘亲相依为命至今!
李清照没想到,原主的身世竟如此凄惨。
原主的名字从小就被赋予了如此美好的祝愿,可上天偏不随人愿。
如今原主患上眼疾,别说出去赚钱补贴家用了,连生活都已经成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逼得母女俩寸步难行啊!
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平心态,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清照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瓣缓缓开口:“娘,我没事的!”
“既然看不见,那我以后少出门就是了。”
“你别哭,也不要太担心我,你这样我没办法给你擦眼泪,还会让我放心不下。”
常母听到这话,连忙擦了擦泪水:“好好好,娘不哭了。你别担心娘。”
紧接着,常母瞥见了大夫临走时留下的药方,轻声说道:“岁岁,你在家里等着,娘去帮你抓药。”
“你现在要按时吃药,这样才有机会康复。”
对此,李清照没有拒绝,轻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
她原本是想跟常母一起去抓药的,但想到现在的自身情况,去了也是徒增麻烦。
于是便就此作罢。
常母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常岁一个人。
常岁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这一关对她的考验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六欲中的——看。
但具体要她感受什么,她还无从得知。
也正因如此,她觉得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一时半会她也没法离开。
而待在这里的几天,她总要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另外,她需要从各个方面去感受、体会这一关的含义,因此肯定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那她要出去,就得适应看不见时该怎么行走,怎么判断前方是否有危险。
思及此,她手撑着缓缓站起身:“先从原主家开始吧。”
“先摸清楚原主家里的结构,这样以后才不会轻易磕着碰着。”
“另外,习惯了看不见该怎么走路,日后出门也不容易受伤。”
李清照站稳后,先是抬起双手在空中不停摸索,两只脚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李清照的手便触摸到了硬物,她也因此停了下来。
她摸索了好一会才察觉出来是一道门。
因此,她也在心里默默记下。
从她刚才坐的位置一直往前走,便是门。
而中间,她还摸到了一张木桌。
紧接着,她朝着右手边的方向转了半圈,随后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等常母抓药回来时,李清照差不多了解了屋内大致的结构。
总结出来一句话就是:
原主家的房子很小,家当也很少。
这次不像前几次,对方都是富裕家庭。
不过小点也好,她现在本身也看不见,不是很方便。
若是房子太大了,她闭着眼走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知道。
常母一回到家,就看到李清照站起身在屋内行走。
这吓得常母连忙放下手里的药,上前去扶着李清照:“岁岁,你不好好坐着等我回来,起来干什么?”
“你要是绊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那可怎么办!”
“快,我扶你坐下。”
李清照任由常母扶着往床边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轻声安抚常母:“娘,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我就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起来走走,顺便提前适应一下。”
常母将常岁扶到床边坐下后,轻声安抚道:“好了,先休息一会再说。”
“药我给你抓回来了,我先去给你熬药。”
“现在太阳也快落山了,你要是实在想多走走,那吃完饭娘扶着你出去转转。”
“好,谢谢娘。”李清照轻轻点了点头。
母女俩此时的样子,看似很快就消化、且适应了李清照看不见的这个消息。
但是否真的如此,两人心里各自又在想什么,彼此都不知道。
况且,李清照现在眼睛还看不见。
她虽听着常母说话的语气没有什么异常,但她觉得常母有极大的可能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难过、流眼泪。
而常母在她面前表现的如此正常,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对此,李清照也不打算拆穿,或者过多的询问。
她不想常母万一真的心态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因为她的询问又陷入悲伤。
如常母所言,两人吃完饭之后,便出门散步去了。
常母不仅替李清照找来一根结实的棍子,还贴心地扶着她缓步往前走。
许是因为看不见,她的听觉、嗅觉和触觉都变得格外的灵敏。
她走在小路上时,晚风吹拂脸颊的触感让她感到十分舒适,也比以往明显了许多。
除此之外,现在哪怕是一只飞虫从她身旁飞过,她都能清晰地听到翅膀挥动的声音。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睛看不见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强行打断了。
一个和常母差不多年纪的妇女,双手抱胸不屑地看着李清照:
“哟,常婶,你这是带着你家的小瞎子出来散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