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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这样！
也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她想要感受到那些真情实感，看到或听到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哪怕不能像神仙一样长生不老。
哪怕明知生命的最终所迎接她的，是令她惧怕的死亡，她也不想如此。
所以，她不要继续下去了！
在此之前，她可能觉得七情六欲比起成为神仙来说，是可以舍弃的，并且是很容易舍弃的。
可在现在看来，什么求仙问道，都比不上成为一个有感知能力的凡人。
这一次，李清照没再像之前一样抬脚朝荷花中间迈过去，而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对于她来说，让人畏惧的不是死亡，也不是其他任何事物，而是前方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易安姑娘，你怎么不继续了。”
“你难道不想求仙问道，成为无所不能的神仙了吗？”
“不。”李清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十分坚定：“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也不想成为神仙了，我只想成为一个能感知一切的凡人。”
“当真？”船夫语气有些遗憾且惋惜地开口：“易安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现在已经过了七情六欲中的七关，只需要再经过其他六关的考验便可以顺利成仙。”
“若是成为神仙，你将不会再为许多事情感到烦恼、心情不佳。”
“而是会在那人人都羡慕的仙境，看比这荷花池更好看的花，感受人间感受不到的事物，过着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此，你真的想好了要前功尽弃吗？”
李清照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是。”
“世上无仙。”船夫面带微笑：“那便去吧。”
紧接着，没等李清照开口回应什么，一阵狂风便迎面吹来。
李清照两脚叉开稳住身子，眯起眼偏过头。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荷花池里的荷花左右摇摆不定，水面也泛起层层波澜，淹没了一些正在热烈盛开的荷花。
原本美艳动人的荷花、令人赏心悦目的荷花池。
仅一念之间，便被风吹得破败不堪，也没了往日足以让人为此停留的绝佳美景。
可惜了……
李清照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留恋。
渐渐地，风吹得越来越大！
李清照终于抵抗不住，被风吹得脚下踉跄了两步，随后下意识闭上眼睛，用手挡了一下风。
“姑娘，姑娘，快醒醒！”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蹲在李清照身旁，伸手轻轻晃了晃她。
由于老者的声音不小，惊得正在海面上觅食的鸥鹭展翅高飞。
李清照听到声音，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快要落山的太阳，以及那群从她眼前飞过，并横穿太阳飞向远方的鸥鹭。
这会的夕阳并不刺眼，照在脸上反而让李清照感觉很温暖。
老者见她睁开了眼，神色担忧地询问：“姑娘，你为何睡在这里？”
“这海边风大，沙滩上湿气也重，你睡在这里，会染上风寒的。”
李清照眯了眯眼，看着苦口婆心劝说的老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缓了一会，手撑着地坐起身。
在她看到眼前那片难以忽视的海时，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这不是她去荷花池之前，所出游的那片海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刚才老者怎么说她在沙滩上睡着了？
她睡了多久？
老者看着李清照半天没有反应，脸色还不是很好，便担忧地再次询问：“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清照被打乱了思绪。
她转头看着老者，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道：“老人家，我睡了多久？”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老者想了想，轻声回应道。
半炷香？
按道理来说，她拒绝了继续接受考验，不是应该刚从荷花池里面出来吗？
怎么会在沙滩上睡了半炷香的时间？
等等……
她怎么记得她这次是特意来海边游玩的。
而且……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里根本就没有荷花池，甚至连一朵荷花的影子都看不到。
船夫也不见了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
蓦地，一个念头在李清照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莫非……有关荷花池所有的记忆都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这也正是她在沙滩上不知不觉睡着时做的梦。
“世上有仙，无情无欲？”
“世上无仙，有情有欲？”
李清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化了这个“梦”。
她回过神看着老者，平静地笑了笑：“老人家，谢谢你‘叫醒’我。”
她想，若不是老者叫醒了她，那她恐怕还会继续沉浸在那个‘梦里’。
虽然她经过那些事不想成为神仙，但还是十分留恋梦里那片荷花池的美景。
而且，所谓的求仙问道，与她理解的有一些差异。
她还是喜欢大家想象出来的那些体恤黎民百姓的神仙。
而不是什么感知不到七情六欲的神仙。
但不得不说，她还是非常向往神仙们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生活。
“不客气。”老者见李清照没事，也跟着笑了笑：“姑娘，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好。”李清照点了点头，手撑着地站起了身子。
她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沙砾，看了一眼海的那边快要落山的太阳，对着老者说道：“老人家，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们有机会再见！”
“好！”老者背向海面，站在夕阳下方，笑着朝她挥手。
李清照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幕，才转身离开。
等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看着空荡的家，她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
她想了想来到窗边的桌前坐下，在蜡烛暗黄的光照下，逆锋起笔，描摹晓梦：
晓梦随疏钟，飘然跻云霞。
因缘安期生，邂逅萼绿华。
秋风正无赖，吹尽玉井花。
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
翩翩坐上客，意妙语亦佳。
嘲辞斗诡辩，活火分新茶。
虽非助帝功，其乐莫可涯。
人生能如此，何必归故家。
起来敛衣坐，掩耳厌喧哗。
心知不可见，念念犹咨嗟。
她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笔轻轻放下，看向窗外的圆月。
此时，晚风从远处吹进来，轻抚着她的脸庞，将蜡烛的火焰吹得摇摇欲坠、忽暗忽明。
“世上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