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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垚一愣。
素宜回头看他，红肿的眼睛，侧脸也红肿着，却在笑。
“换个地方生活也好，如今我一身轻松，再也不怕别人知道我父亲是个赌徒，只知道要钱和打人。”说着，她眼神黯淡了不少。
也不用再哄着自己违背本心，去做那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
“姐姐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好不好？”薄垚强撑着笑，“我不用再去学校了，你想去哪我都能陪你。”
素宜转头继续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姐，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有一个姐姐，我就一直很想见见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国外上学的时候我偷偷回来好几次，也见过你好几次，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有的都是薄家给我的，我没资格去见你。”薄垚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也不需要依附薄家。”
素宜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就当，我是要尽快填补我们之间接近二十年的情感缺失，行吗？我可以照顾你。”
“薄垚，我不需要。”素宜终于回头，抿唇对他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麻烦你，接下来可能还需要麻烦你一两天，已经足够了，不要因为我影响你自己的生活。”
“那，等你在喜欢的地方住下，我能去看你吗？”
素宜望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车在单元楼下停住，素宜才发现有一辆小货车跟在他们车后。
和薄垚一起上楼时，她轻笑道：“其实不需要货车，我没什么东西。”
她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除了心里装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以外，基本上和来京师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薄垚没有说话，安静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开了家里的门，看着她穿着外穿的鞋走进。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换鞋的时候，素宜回身看向他，“不用换了。”反正以后都不会住了。
薄垚顿了顿，这才跟着她走进屋内。
素宜独自进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目无焦点的望着卧室内的每一处有晋凌西身影和痕迹的地方。
想起那天早上，她悔到心口闷痛。
如果能抱一抱他就好了，可惜。
素宜深吸一口气，找出行李箱和搬家用的袋子，转身打开衣橱，将里面的衣服和包包全部装起来，还有不少晋凌西的衣服，她细致的叠好，装进行李箱。
除了这些以外，她好像没有什么要带的了，其他的，让阿姨来帮她收就好。
素宜抿了抿唇角，颤着嗓音叹了口气，将行李箱推出房间，薄垚正在客厅指挥阿姨把一些细碎的物品体贴装箱。
几个阿姨手脚快，很快便收拾好，接着便有人上来将箱子抱下楼。
房间很快空了下来，那些将房间装饰的十分温馨的物品一挪开，就显得那样空荡。
薄垚看了一眼素宜，没有催促她，转身先下楼，在车旁等她。
房间只剩素宜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客厅中央。
她拿出手机，翻出晋凌西的对话框，打了一段话，指尖却顿在发送键上久久不动，最后她将一大段话删除，只发了个小狗摆手的表情包。
无论晋凌西会不会收到这条消息，她道过别了，就不算那么遗憾。
手机卡从手机中取出，被素宜咬着牙掰折，攥在手心里。
走出房门，她忽然想起被她放在床头柜里的檀木盒子，她连忙转身跑回房间，拉开床头柜看了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大概是阿姨刚刚进来将盒子收走了。
素宜疾步下楼，没有看薄垚，走到货车旁，几个阿姨都在货车上坐着。
“阿姨，你们谁看到了我放在床头柜里的檀木盒子。”
几个阿姨分工合作，收拾卧室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皱眉想了想，随即赶紧下车，找出装着卧室物品的箱子。
“在这呢。”
素宜松了口气，接过檀木盒子，握在掌心。
薄垚上前，低声道：“姐，走吧。”
“嗯，走吧。”素宜没再回头，将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卡扔进路边垃圾桶，迈步上了车。
车往机场方向开，薄垚垂眸看着手机，“姐，要不然你先跟我一起去M国吧。”
素宜垂眸一直望着手里的盒子，摇了摇头，“不了，我只在国内。”
她想离晋凌西近一些，哪怕再也见不到。
薄垚想劝，但也知道自己说话素宜是不会听的，他将放在后排的一个黑色包拿来，拉开拉链给素宜看。
“卡里的钱我已经取出来了，”他刚刚让人去取钱的时候，没让人存新卡，可能也知道素宜不会跟他一起走，“这样，今晚你先跟我去我那边住下，我去给你办张新的手机卡，你选好想去的地方，我提前让人去给你找好住处。”
素宜弯唇笑，“不用啦，我自己去找住的地方就好，新的手机卡也不需要了。”
她垂眸望着黑色包里的现金，“有钱，什么都能做成。”
话虽如此，可没有手机，如今哪能便利，薄垚皱着眉想说什么，素宜朝他伸出手，“把他们给的假身份资料给我吧，我自己带着。”
她自己能行，就不要依附别人。
那位大手笔，给的这些钱足够一个普通人花五十年时间，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一回事呢。
将薄垚递过来的文件袋装好，素宜忽然想起来，“素勤呢？”
“我让人将他关起来了，”想起素勤，薄垚脸上满是厌恶，“本来想找个借口把他送进去，让人去办的时候，我爸打电话说上面打了电话下来，警告我不许违规。”
素宜点了点头，那位也算是说到做到，只是不知道他给了素勤多少钱，才能让素勤走这一趟。
她不再想，反正如今这种情况，素勤已经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不论我在哪，我都会帮你。”
耳边传来薄垚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素宜没有回头，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鼻尖酸涩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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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四年后。
离开京师后，素宜辗转几个城市，最后在南方的水乡小镇中，用那位给的钱买了一套带小院的房子。
房子并不大，但好在收拾得很干净，素宜花时间重新装修了一下，终于在这里安稳的住下。
起初不适应南方的环境，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门口有一条蜿蜒的河，常有游客乘坐小船。
最近是旅游期，小镇上人来人往，往日里从舞蹈培训班回来都会出门散步的素宜也不爱出门了，学生下课她便回家，在院子里倒腾自己种的花和菜。
此时，她正在整理有些杂乱的花。
“姐！”
素宜抬头，薄垚站在门口的方向，笑容灿烂。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刚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月，这才离开不到一个星期呢，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闲，不是说要跟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姐争权夺位吗？
薄垚故作伤心地走来，两手空空，他的衣服和用品在这里都有，所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姐你不想见我吗？”
素宜叹了口气，轻声道：“没有，只是意外。”
薄垚轻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素宜赶走，他笨手笨脚的，别把她的花弄坏。
他只好到一旁的木质遮阳棚里坐下，静静的看着素宜。
这些年他们姐弟的感情突飞猛进，哪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弟也不过如此。
他亲眼看着姐姐从郁郁寡欢，变成如今淡然的模样，这期间，姐姐过得有多么难熬，他都看在眼里。
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他听父亲说，那位要派晋凌西到南边巡察，他好不容易要来了行程表，晋凌西居然将第一站定在了江镇。
姐姐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晋凌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巧合，可他不能不防。
“姐，我最近可能要回一趟学校，你陪我一起吧？就当去玩一玩。”
素宜头也不抬，“我还要上班呢。”
在江镇定居后，她在附近开了一家舞蹈培训班，学生不少，另外还招了三个老师。
“反正还有别的老师，你就陪我去呗？”
“你都在这里好几年了，就去几天，最多半个月，好不好？”
“行不行，姐。”
素宜觉得他有些奇怪，以前虽然也偶尔会提议要她跟他去玩，但在她拒绝后他便不会再问，这次是怎么了？
她动作微顿，虽怀疑，却也没多说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她温声问。
薄垚一滞，呼出一口气有些失落，“都可以。”
“做鱼吧，然后炒两个青菜。”素宜想了想，起身去菜地里，摘了两种小青菜放进菜篮里，回屋后便进了厨房。
薄垚坐在院子里发呆，素宜做好饭后喊他，他却没有回应，直到素宜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叫他：“薄垚，做什么呢？吃饭了。”
薄垚猛然回神，揉了揉鼻尖，站起身走来，解释道：“刚刚走神了。”
素宜皱着眉看了他几眼，抿了抿唇角，没说什么便进了厨房。
薄垚连忙跟着她进去，一起端菜出来。
吃饭时，薄垚也依旧忧思忡忡的模样，素宜被他的情绪影响了心情，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
她的语气加重，薄垚犹豫了一下。
若是不说，等着姐姐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他瞒着，若告诉她了，可能会有一瞬间的难过，但至少她能自己做决定。
“晋凌西，最近会来江镇。”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来巡察。”
素宜一怔，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助。
薄垚一见她如此便慌了，连忙起身绕过桌子坐在她旁边，急道：“姐，你别……如果你怕遇见，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等他走了再回来，行吗？”
素宜抬手揉了揉额头，缓了缓，情绪才恢复正常。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我维持我的正常生活，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再说，江镇那么大，游客那么多，不一定会碰见的。”
薄垚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吃完饭，薄垚收拾完桌子进了厨房，素宜坐在院子里，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已经四年没有见到过晋凌西了，有时也会刷到有关他的新闻，便会循环播放许久，久到她感受不到疼，才会切换视频。
当初离开时她没能和他好好告别，也没有说过再见。
如今他要来，大概都不会碰到。
不知道他和那位小姐结婚了没有？是不是已经有了孩子，过得幸福吗？网上根本刷不到他的私事，她也不敢问薄垚，怕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她却做不到祝福他。
素宜闭上眼睛，嗓音已经发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薄垚无声的站在厨房窗边，隔着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大概是姐弟心灵互通，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疼。
他垂眸，眼底已经泛起了红，端着洗好的小番茄走到遮阳棚下，蹲在素宜身旁，将小番茄碗递给她。
“姐姐，我刚刚尝了两个，可甜了。”
素宜闻言睁开眼睛，略偏了一下头，看向薄垚。
她弯唇笑了笑，抬手捏了一颗扔进嘴里，“确实好甜呢。”
薄垚低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彻底将自己备受痛苦的姐姐拽出深渊。
素宜揉了揉他的发，略有安抚之意。
“姐姐没事。”她轻声道。
薄垚哽咽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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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水乡向来雨水多。
素宜从培训班里回家时，前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便下起了雨。
没办法，她只能在前方的亭子中等雨停，或者运气好的话，能等到同样要回家的邻居。
下雨天，江镇的意境极美，即便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年的素宜也会因为太美而发呆。
她手臂撑在护栏上，静静的看着河面。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几声叠在一起，怕是人不少。
素宜以为是被雨淋在路上的游客，侧过脸想去看一眼，心脏却猛烈地跳了起来。
速度之快和力度，让她快要喘不动气。
她眉间轻蹙，抬手盖在身前，那几道错乱的脚步声已经走进亭中。
素宜放下手，转头看过去。
一瞬间，她脑海中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住。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和西裤，背头因为下雨而变得有些凌乱，有些狼狈。
又那样的熟悉。
他变了好多，相识时他三十二岁，那时他的轮廓还没有那么深刻，眼窝也没有那么深。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三十六岁的晋凌西，气质可谓是沉重，双眸锐利，再也没有了三十二岁时的温和。
素宜呆呆地站起身，浑身都发着颤，和晋凌西对视着。
晋凌西眼眶已然红了，在跟随他的人察觉到异常前，他忽然笑了起来，轻声道：“好久不见啊。”
素宜张了张唇，却哽咽到无法说话。
自从知道晋凌西会来江镇，她想过他们不会再见，也想过再见时，他们或许早就平淡。
原来，根本就做不到。
她吞咽了一口，才将‘好久不见’四个字说出口。
跟随晋凌西的镇长感觉他们之间有些奇怪，问道：“这位就是我们刚刚路过的舞蹈培训班老板，晋组长和宿老板认识啊？”
晋凌西微微偏头，抬手随意般擦了一下眼睛，视线无意地看向安秘书。
安秘书了然，带着其余几人很快便离开了亭中，到不远处的廊檐下等候。
亭中安静下来。
晋凌西轻声问：“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
素宜往一侧让了让位置，垂眸道：“您坐。”
听到她话里的疏远，晋凌西动作顿了一下，任由苦涩蔓延至胸腔。
“刚刚走到你开的培训班，镇长介绍时说是从北方来的一位姓宿的老板开的，我以为是你，镇长却说，是宿命的宿。”
素宜安静着没有接话。
“你在这里几年了？过得还好吗？”他又问，“改成了什么名字？”
素宜弯了弯唇角，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挺好的。”
晋凌西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吗？”
“那，晋先生，这些年过得好吗？”她配合着他，问。
晋凌西不忍心再看她，偏过头看向河面，沉声道：“不好，特别不好。”
素宜故作惊讶，“怎么会呢？”
她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故意的。
雨势没有如愿变小，反而越发大了起来。
亭内又一次安静下来，素宜抿了抿唇，只觉得有些难挨。
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咬了咬牙，扔下一句：“我该回家了，晋先生，不打扰您躲雨了。”
说完，她转身便跑，晋凌西站起身想拦她，她却已经离他两米远。
站在雨里，素宜仿佛才察觉到他要阻拦的意图，笑着抬手对他挥了挥，继续往远处跑去。
单薄的短袖和牛仔裤瞬间被雨淋湿了，她如同孤零零的幼苗在雨里，任由风雨吹打，那样可怜。
晋凌西胸膛起伏不停，眼底晦涩不明。
他转头，看向因为素宜离开而重新走来的安秘书。
“去问问镇长，她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