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碗里泛着米油的白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以后再来,你叫她直接找我。”
“知道了。”
佟墨白低头喝粥,没有再追问。
郁甜站在一旁,看着他喝完了一整碗粥才起身出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走了”便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郁甜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沿,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跳跃着碎金。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想着接下来的两天要做的事。
上午她给季迟打了个电话,简短地沟通了一下。
季迟告诉她江念那边暂时还没有动作,哈工大那边的档案室暂时以“系统维护”为名关了两天,但撑不了太久。
郁甜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走廊里想了想,然后上楼敲了佟宛禾的房门。
“禾禾,阿姨想跟你聊几句话。”
佟宛禾打开门,穿着睡衣,手里捧着一本书:“陈阿姨你说。”
郁甜在她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佟宛禾抱着书跳上床盘腿坐好,仰着脸等她说。
“禾禾,阿姨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郁甜斟酌着词句,“不会太久,三五天就回来。在这之前,阿姨想问你一件事。”
佟宛禾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放下书,两只手攥着被角:“你要走吗?”
“不走。”郁甜伸手握住她的手,“就是出门办个事,很快就回来。你相信阿姨吗?”
佟宛禾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相信。”
“那就好。”郁甜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阿姨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哥哥们要是欺负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佟宛禾破涕为笑:“他们不敢欺负我。”
郁甜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听见身后传来佟宛禾继续翻书的声音,那声音轻轻的。
然后她转身下楼,在客厅里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佟玉泽。
佟玉泽拎着运动包,身上还穿着球衣,额头上带着薄汗。
他看见郁甜站在客厅中央,脚步放慢了一拍:“陈阿姨,你脸色不太好。”
郁甜愣了一下。
佟玉泽平时是那种不太会主动关心人的人,更不会主动说这种话。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脸:“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佟玉泽把运动包放在沙发上,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郁甜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郁甜看着他,少年人的眼睛黑而清澈,和十年前那个抱着她腿不放的小男孩相比已经长开了太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日常小事要处理。”
佟玉泽看着她,明显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有事你就说。”他把运动包甩到肩上,“家里这么多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扛。”
他说完转身上楼了。
郁甜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上去,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但不疼。
下午她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
到家的路口时她放慢了脚步,在转角处停了停。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郁甜注意到那辆车在她停顿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熄了火。
她收回目光,拎着菜篮子进了院子。
关上门的时候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那辆白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离开。她认出那个车牌了。
那是江念的车,上次在学校门口见过。
她就停在外面。不进来,不离开,只是停着。
郁甜把菜篮子拎进厨房,走到窗前,隔着窗玻璃往外看。
白车隐在梧桐树影底下,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个蹲在草丛里的观察者。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拉上了窗帘。窗帘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光线被挡在外面,厨房里暗了一个度。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手机摆在面前。
手指搭在屏幕上,她给季迟发了条消息:【江念的车停在我家外面。】
季迟回得很快:【别慌。她不会冲进去做什么。她在等结果。】
郁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站起来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
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稳而均匀,和往常的每一个傍晚没什么两样。
她知道江念在等哈工大的名册结果,等那个结果出来,江念就有了拆穿她的凭据。
但郁甜也在等——等她把手里最后几件事安排妥当,等她把那些孩子稳稳地接住,等她自己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
黄昏的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流理台映成一片暖橙色。
郁甜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刀放回刀架,擦干了手,站在窗前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那辆白车还停在梧桐树底下,纹丝不动。车窗依然深黑,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但郁甜知道江念就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盯着这扇窗户。
她把窗帘放下来,转身继续忙活。
晚饭的时候佟嘉初从楼上下来,坐在餐桌边拿起筷子,忽然说了一句:“陈阿姨,院子外面那辆车谁的啊?停了一下午了。”
郁甜正在盛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汤碗端上桌:“可能是邻居的吧,没注意。”
佟嘉初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再追问。
佟宛禾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佟玉泽坐在对面低头扒饭,都没接这个话茬。
郁甜在桌角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看着一桌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的样子。
她知道院子外面那辆白车会停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但眼前这桌饭菜的热气、碗筷碰撞的声响、孩子们低头吃饭的轮廓,这些都是真的。
饭后她收拾完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了,那辆白车还停在老位置,车灯熄着,像一头在夜色里伏低身体的兽。
郁甜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屋里。
她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意外地看见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