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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玛清了清嗓子：“我们想的是，等雨熙这边的工作也安排妥当，明年春天吧。到时候请大哥做主。”
佟墨白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郁甜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平稳地送到了嘴边。
她心里明白，佟墨白这人向来话少，能嗯一声已经算是一种认可了。
杰森玛也像是明白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露出一丝松快的笑。
茶是普洱，醇厚温润，在秋夜微凉的空气里冒着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到了晚上九点多，杰森玛起身告辞。
佟雨熙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院门外的桂花树底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郁甜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见佟雨熙仰着头笑的样子，就知道一切都好。
她拉上窗帘转过身，正撞上佟墨白从书房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雨熙这个男朋友，你觉得怎么样？”郁甜轻声问。
佟墨白想了想：“人实在，心诚。”
“那就是满意了？”
佟墨白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你菜做得好，人家才肯坐下来好好说话。”
郁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夸她，耳根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含糊地说了句“我去看看禾禾睡了没有”，就快步走开了。
佟墨白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了起来。
佟宛禾已经洗漱完了，正趴在床上跟关屿发消息。
郁甜敲了敲门进去，她赶紧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动作快得像做贼。
“藏什么呢？”郁甜假装没看见，走到床边坐下，“给妈妈看看。”
佟宛禾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她和关屿的聊天界面，两个人正在聊今天晚饭的事。
关屿发了一串感叹号说“红烧肉！我也想吃”，佟宛禾回了个“下次请你来”的语音消息。
“聊得挺好啊，“郁甜把手机还给她，“关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佟宛禾把手机抱在怀里，“他说他下周有个摄影比赛要参加，主题是秋天，问我能不能当他的模特。”
“那你答应了？”
佟宛禾犹豫了一下，脸微微泛红：“我还没回他呢。妈妈，你说我去吗？”
郁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去就去呗，反正上次的照片大家都夸你好看，说明关屿把你拍得好，你站在他镜头前面不紧张。”
“那倒是不紧张，”佟宛禾小声嘟囔，“他拍我的时候我挺放松的。”
郁甜笑了，心里那根弦又软了几分。
她帮佟宛禾掖了掖被角，关了床头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地上亮着暖黄的光：“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郁甜带上门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下客厅传来佟墨白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她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了一会儿，等脚步声进了主卧，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佟墨白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郁甜换了睡衣爬上床，关了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墨白，“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今天开心吗？”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佟墨白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见他的声音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开心。”
就两个字，郁甜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地溢了出来。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在黑暗里翘得老高。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佟墨白又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天花板说的：“甜甜，你以前也爱做饭，只是她做不好。炒个鸡蛋都能糊锅，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
郁甜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敢变。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帘缝里那道细细的月光，手指在被窝里攥紧了被角。
佟墨白没有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他似乎睡着了。
郁甜躺在床上，眼睛睁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慢慢松开被角，翻了个身平躺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细线在她视野里晃了晃。她抬起手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厨房里冰箱的压缩机又嗡地响了一声，低低沉沉的。
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很旧的书。
郁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但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洇了一小块湿痕。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片潮湿，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进拖鞋里，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静静地躺着，等着她来点燃今早的火。
郁甜下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厨房里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手擦了一下，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透明的痕迹，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和那棵梧桐树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灶台前怔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水池边沿上，冰凉凉的。
昨晚佟墨白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郁甜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冰箱门，拿出鸡蛋和牛奶。
她的手在拿鸡蛋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蛋壳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鸡蛋磕进碗里，加了一点盐打散，筷子在碗里搅出细密的泡沫。
今天早上做蛋饼。
禾禾昨天睡前说想吃咸口的蛋饼，加火腿丁和葱花的那种。
面粉过筛，加水调成糊，火腿切细丁，葱花切得碎碎的。所有材料混合在一起的时候，郁甜的动作流畅而机械，每一步都做得很稳当，可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
她甩了甩头，把面糊倒进热了油的平底锅里，滋啦一声响，蛋饼的边沿迅速凝固成金黄色，香气一下子蹿上来。
她铲子刚翻了个面，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