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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修罗，这是谁？”独孤雁眉头紧皱。
千仞雪倒是像回忆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若有所思地开口：“血修罗……我好像听过这号人。”
“我记得很久之前，胡列娜曾到处找过这位叫血修罗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大动干戈，连比比东那女人都亲自下令帮胡列娜寻找过这人。”
说到这里，千仞雪的语气变得更加古怪：“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或者说从未存在过一样。
即便武魂殿动用了不少力量，可最后却连他存在的丝毫蛛丝马迹都寻找不到。
我还以为这只是胡列娜臆想出来的人，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独孤雁眼中疑惑更甚：“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胡列娜这是把阿默错认成血修罗了？”
即便是和林默关系最为紧密的独孤雁和叶泠泠，也并不清楚林默在那两年多的杀戮之都一行中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对于那趟杀戮之都之行，林默一向讳莫如深。
每次提起杀戮之都，林默都会刻意将话题岔开，或者只是简单地带过几句，从不详细描述里面的具体情况。
她们两人也只是知晓林默顺利从杀戮之都中离开，并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杀神领域。
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林默从未主动提起过他在杀戮之都中的经历，也从未说过他在那里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
……
闻言，叶泠泠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概率不是错认。”
说到这里，叶泠泠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用只有周围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接着说：“阿默的第二武魂拥有易容的能力，可以随意更改自己的样貌。
恐怕正是因此，胡列娜才没能认出阿默就是那位血修罗吧。”
随着叶泠泠话音落下，原本只是低声啜泣的胡列娜彻底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这样，怪不得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
血修罗就是林默，林默就是血修罗。
若非今日唐晨点破林默拥有杀神领域的事情，若非她恰好在场听到了这些话，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她找了这么久的人从未消失过，只是从未以真面目示她。
面对这情绪突然崩溃的胡列娜，众女一时间都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安慰。
千仞雪一脸茫然。
她知晓胡列娜对血修罗的好感，也知晓胡列娜这些年在疯狂寻找这个人的踪迹。
但她原以为血修罗这人不存在，只是胡列娜在杀戮之都中因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
可谁曾想这人居然和墨凌一样，只是林默的一个马甲。
……
只是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得知林默就是血修罗后，唐三的脸色再度大变。
那张脸由原先的大喜，瞬间化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血修罗。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个名号在唐三这里远比林默的本名好用得多。
当初在杀戮之都中，他亲眼见识过血修罗在地狱杀戮场中杀得人头滚滚。
唐三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画面，很长一段时间内血修罗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正是因为对血修罗的恐惧，他当时在杀戮之都中直接选择了避战。
他硬生生等了整整一年，等到血修罗完成百胜进入地狱路，才敢重新踏上那个血腥的场地。
那段日子堪称是他有史以来最屈辱的时光。
现在他终于知道血修罗的真正身份了。
林默。
血修罗就是林默。
这个发现让唐三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在魂师大赛上击败他的人是林默，那个在杀戮之都中让他噩梦连连的人也是林默。
从头到尾，他一直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
只是，当唐三的目光移到唐晨身上后，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曾祖！
曾祖就在这里！！
还是恢复了全部实力的曾祖！！！
唐三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是啊，有曾祖在，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怕林默？
曾祖可是九十九级巅峰斗罗，是站在整个大陆顶点的存在，就算林默再强，也绝不可能是曾祖的对手。
唐三在脑海中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他开始尝试调动起体内全部力量，开始尝试释放出自己的杀神领域。
森冷的白光从他身上涌出，杀神领域将那无处不在的压制力冲开了一道缝隙，让他能够动弹了。
唐三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唐晨的方向嘶吼出声：
“曾祖！我是唐三啊！
是昊天宗的弟子，是您孙子唐昊的儿子，也是您的曾孙啊！”
唐三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像是在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曾祖，你可不要放过这些人啊！
你看那该死的林默，他都把我爸爸打成什么样了！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
唐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说到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爸爸为了昊天宗，付出了多少！
他当年一人独战武魂殿三大封号斗罗，为宗门争得了无上荣耀，可现在，他就这么被林默打成重伤，连昊天锤都被捏碎了！”
唐三见唐晨没有任何反应，变得更加歇斯底里：“曾祖！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昊天宗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辱！您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昊天宗被人踩在脚下！”
只是还没等唐三继续说下去，千仞雪一个闪身就已来到了唐三的身旁。
天使圣剑高高举起，只差一公分，剑尖直接塞到了唐三的嘴里，将他那还未完的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闭嘴！”
武魂附体状态的千仞雪宛如天使之神再现一般，充满了圣洁的味道。
六只金色天使羽翼在她身后展开，长发在神圣的光芒中飘动，神圣而不可侵犯。
用天使圣剑在唐三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后，千仞雪鄙夷道：“邪唐三，你好大的胆子！”
剑刃划破皮肤的感觉让唐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伤口处传来。
“你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下场吗？居然还敢在这里给我大放厥词，是迫不及待被净化了吗？”
唐三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更是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起来。
他伤口处的变化就像是被丢入滚烫油锅中的冰块一样明显。
天使圣剑所附带的净化效果在唐三的身上极为明显，这让千仞雪更加确定了唐三就是彻头彻尾的邪魂师。
如果不是因为要交由林默处理，她早就拔剑砍了唐三这堕落魂师了。
她的天使圣剑就是为净化这种邪祟而存在的，一切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更别提唐三还有个昊天斗罗之子的身份，唐昊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她此次就是为了复仇而来。
唐三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他不敢再开口了。
千仞雪是真的敢杀他，而且也真有能力杀他。
……
唐晨站在那里，他没有替唐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他看着自己这个曾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唐三已经彻底堕入了邪道，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了。
天使圣剑的反应不会骗人。
唐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苍老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你们打算如何处理昊天宗？”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昊天宗的命运已经不在他手里，而在这些年轻人手里。
准确地说，在那个正在接受修罗神传承的年轻人手里。
叶泠泠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坦然道：“如何处理，不是由我们来做决定，一切都交由阿默来决定。”
只是说到这里，叶泠泠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补充道：“不过烦请前辈您放心，阿默并不是一位嗜杀之人，但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昊天宗的这些人都将迎来公正的审判，一饮一啄，早已自有定数。”
叶泠泠的话让唐晨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勾起了他心中的那份无力感。
被血红九头蝙蝠王寄生状态下的他，虽然处于失控状态，但对于外界并非一无所知。
唐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在一旁默默守护着林默的喷火龙，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
喷火龙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八红一金九枚魂环在它脚下缓缓律动，双领域的力量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
在双领域的加持下，它随时可以对任何胆敢靠近林默的人降下毁灭性的打击。
唐晨心中的无力感更盛。
他才刚从血红九头蝙蝠王的寄生中苏醒过来，才刚恢复神智不久，结果外界就变天了。
他原以为自己苏醒后，依旧是站在大陆顶点的绝世斗罗，依旧是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昊天斗罗。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代更比一代强不说，这些年龄明显都没多大的孩子，实力都夸张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
且神位传承者都如雨后春笋般到处冒出，天使神、海神，还有正在接受修罗神传承的林默。
什么时候神位传承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这也是苏醒过后的唐晨选择配合的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林默本人进入到了闭关状态，但他那头奇特的龙兽武魂可还好好的待在外面呢。
那武魂的灵智明显极高。
它现如今虽然正在守卫着林默，但它那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却是在死死锁定着自己。
唐晨毫不怀疑，自己但凡敢有丝毫的妄动，恐怕就将迎来足以将自己都毁灭的一击了。
这也是唐晨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真正原因。
形势比人强，实力也比人强。
即便忽略面前这两个得到神位传承的小丫头，单凭那造型奇特的龙兽，就足以毁灭包括他在内的昊天宗所有人了。
那头龙兽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越了封号斗罗的范畴，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自取灭亡。
他现如今所能做的，也只有选择相信这位拥有九心海棠武魂的少女的话。
除此之外便只有配合了。
配合他们的要求，尽可能地将昊天宗保存下来。
……
想清楚这点后，唐晨不再犹豫：“我所求不多，只求一切都能如你所言，林默他不会乱杀无辜。”
“作为交换，我可以配合你们，只要有我在，昊天宗的人绝对不会反抗你们的命令！”
作为昊天宗的首席长老，他在宗门内的威望无人能及。
……
千仞雪在此时开口，声音笃定：“可以暂时相信他，我从爷爷那里听说过唐晨，对他有一些了解。
爷爷说过，唐晨此人行事光明磊落，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片刻后，唐晨回过神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一样，目光再度移到了独孤雁的身上。
眼神突然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小姑娘，既然你得到了海神三叉戟，还有海神的传承，那小姑娘你必定去过了海神岛吧。”
独孤雁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唐晨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不知你是否认识波塞西？”
听到唐晨的话，以及他语气中那份格外明显的变化，几女顿时互相看了一眼。
这让她们直接确定，唐晨和波塞西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独孤雁抬起头，目光直视唐晨：“我们自然是认识波塞西前辈，而且很熟悉。
这次我们之所以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过来，将前辈你唤醒，并且对你施以救治，就是因为波塞西前辈。”
“在离开海神岛之前，我们接下了波塞西前辈的委托。
她让我们有机会的话，会去斗罗大陆上找一找你的踪迹。如果可能的话，将她的话转述给你。”
听到这里，唐晨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声音急促道：“什么话？波塞西她有什么话要转述给我？”
独孤雁看着唐晨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波塞西当初在海神殿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波塞西前辈说她在海神岛等你，她想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她说如果你能去见她最后一面，那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如果你不愿去，或是找不到你，那就是她的命了。”
唐晨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直接愣神当场。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懊悔：“她还在等我……她居然还在等我……已经等了多少年了……都快一百年了吧……”
闻言叶泠泠却是轻声补了一刀：“只是我有些不能理解，波塞西前辈为何会是那么一副落寞的模样？
甚至都说出了‘在死之前’这种话。
以我的观感，波塞西前辈最起码还有着数百年的悠久寿元。
可她那番话却像是临终托孤一样，就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叶泠泠的话让唐晨沉默了下来。
良久，唐晨转过身来，朝独孤雁和叶泠泠郑重地鞠了一躬。
唐晨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感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和波塞西有了最后的相处时间。
我一个人被困在杀戮之都中浑浑噩噩不知多少年，而她在海神岛上等了我不知多少年。
若不是你们的到来，我们恐怕要抱憾终身都无法再见一面。”
“特别要感谢拥有九心海棠武魂的这位小姑娘。若非你出手的话，我即便能够苏醒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份恩情，我唐晨记下了。”
叶泠泠却连忙摆手：“前辈，这就谬赞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而已。
既然答应了波塞西前辈，那在完成委托之前，就不能让前辈你随便死了。而且……”
说到这里，叶泠泠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语气中多了一份悲悯：“我虽暂时拉了前辈你一把，可你的身体已经不是治疗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即便有着这些额外生命力的支撑，前辈你现如今也就三五年的寿元了。
等你体内那些外来生命力被耗尽后，就真的神仙难救了，我的九心海棠虽擅治疗，但不是万能。”
叶泠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怜悯。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唐晨现如今的状态虽然看上去正常，面色红润，气息也稳定。
但这些只是在外来生命力加持下的回光返照而已。
一旦那些生命力被耗尽，他的身体就会像沙雕一样轰然崩塌，彻底溃散。
“无妨无妨，已经足够了。”唐晨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
“在两人都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能让我俩相聚，互相表明心意。
这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我这辈子欠波塞西太多了。
三五年，已经够了，够我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够我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只是随着对话的不断进行，千仞雪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眉头越拧越紧。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一时间却想不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很快，千仞雪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唐晨身上，问道：“用泠泠的话说，波塞西应该是和我爷爷一样，还有数百年的寿元才对啊。
她的修为和你一样是九十九级吗，保底也能活个七八百年吧，怎么你这一副波塞西也命不久矣的神情？”
“难不成是波塞西前辈在修炼中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寿元大减？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闻言，唐晨看向千仞雪，上下打量了片刻后，若有所思道：“你是千道流的后人吧。
我就说为何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六翼天使武魂，天使神传承，你果然是千家的孩子。”
只是说到这里，唐晨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疑惑：“怎么，千道流没有和你说过吗？
他和波塞西皆是守护各自神位传承的大祭司。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千仞雪点了点头，这点她当然知道。
唐晨继续道：“在接受大祭司这个身份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也接受了各自的使命。
那就是等待各自神明继承者的到来。
对他们而言，这是最崇高的荣誉，也是最沉重的责任。
神位传承需要他们，但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见证者，他们也有自己的职责要履行。”
听到这里，千仞雪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
“迎接神明传承者的到来，这是他们的任务，但对他们而言，可并非是单纯的好事。”
唐晨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他们需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整个神位传承过程中最残酷的一环。”
听到这里，千仞雪的心中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无数线索开始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只差一步，她就能拼接出事情的真相。
或者说，她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但很快，唐晨的话便给了她迎头一击：“无论是千道流还是波塞西，身为大祭司的他们最为主要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职责，
便是要以献祭自身为代价，为神明传承者开启那至关重要的神考第九考。
助力他们踏上最后的成神之路！”
唐晨的话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千仞雪心中最后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献祭！
第九考！！
爷爷会死！！！
唐晨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千仞雪脑海中炸开，她整个人直接愣神在了原地，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爷爷只是陪伴她完成神考的引路人，以为爷爷会在她成神后为她感到骄傲，以为爷爷有看到天使之神的荣光重新降临在大陆上的那一天。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成神的那一天，就是她爷爷献祭的那一天。
她追求了这么久的神位，她坚持了这么久的目标，到头来居然需要用她爷爷以生命来开启那最后一扇门。
千仞雪呆呆地站在原地，天使圣剑从她手中滑落，叮当一声砸在石板上。
她那双一向坚定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层薄雾，她终于知道了爷爷为何要一直极力隐瞒事情的真相了。
这是她绝不愿接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