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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烟霭缓缓自唐晨周身消退，那一身狰狞可怖的蝙蝠黑纱战甲尽数消融无踪。
此刻屹立在大地之上的中年男子，正是挣脱束缚重掌身躯的唐晨。
只不过现如今的他早已不复从前。
长久被血红九头蝙蝠王寄生，数十年依靠血腥玛丽维系躯体。
他的肉身早已被暴戾煞气长年侵蚀，如同长时间浸泡在毒血之中，根基受损严重。
纵然体内依旧保有半神层次的力量。
可真实状态远不及鼎盛时期。
除此之外，修罗神第八考他虽借着此番变故艰难完成。
可漫长岁月早已超过传承时限。
通往修罗第九考的大门，也已经对他永远关闭。
追求了数十年的成神之路，最终落得一场空。
如今支撑着他前行的执念只剩下一桩。
那就是离开这座囚禁自己半生的杀戮之都，奔赴远方。
去寻找那位萦绕他心头数十年，牵挂了大半辈子的女子。
不过肉身残破归残破。
可好在他这一世并没有饮过混入雪色天鹅吻的血腥玛丽。
没有遭受那种毁灭性毒素侵蚀。
身体底子依旧还算牢靠。
只要不爆发大规模死战，静心休养的情况之下，安稳存续数十年倒不是什么问题。
他依旧还能继续陪着那个女人数十年时间。
只可惜答应了她的事情可能要失言了。
他……
成不了神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想要寻到那位暗中出手、击碎蝙蝠王封印。
并间接令他挣脱禁锢的人好好感谢一番。
方才吞噬九头蝙蝠王残魂之时，无数零碎记忆涌入脑海。
他知道，若不是那一记撕裂神魂的紫色枪影打破九头蝙蝠王的封印平衡，那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苏醒。
与此同时，次元空间深处。
姜凌静静伫立，双眸微眯。
凭借着强悍的精神力，默默观测外界唐晨的一举一动。
探测视野之中。
唐晨气质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凶戾阴森的杀戮气息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儒雅的气韵。
不见半分强攻战魂师的粗犷蛮横。
反倒透出几分从容淡然的书生意气。
“果然，能够创造炸环秘术、开创昊天九绝的盖世人物，又怎么会是头脑简单的莽夫？
看来无论是什么世界，都还得是靠脑子才能吃最大的那碗饭。”
姜凌见状不由得暗自感慨道。
就在这时，唐晨蓦然转头，目光精准投向姜凌先前消失的方位。
虚空之中，一枚细微的银色空间锚点若隐若现。
唐晨并无空间类武魂与能力，但他拥有半神层级浩瀚如海的灵魂。
他敏锐捕捉到那一缕潜藏在次元夹缝中的精神波动。
微微思索唐晨就猜到了对方并未远去。
而是正依托极为高深的空间法门隐匿，静静旁观。
“小友，可否现身一见？”
平缓温和的声音穿透层层空间阻隔，送入次元之内姜凌耳中。
姜凌见状瞬间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这是暴露了。
思考片刻后也不再隐藏。
反正又不是打不过。
将所有体外分身尽数收回本体，一步踏出，自次元裂隙之中重回现实天地。
当视线落在姜凌身上的一刻，唐晨瞳孔微凝心中恍然一怔。
在少年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昔日的自己。
曾经的他，同样冠绝一个时代，天赋横溢，同辈之中难寻敌手。
无敌，是属于他过往的标签。
天才，仅仅只是最低的评价。
只可惜造化弄人，一步踏错，半生沉沦。
唐晨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对着姜凌郑重拱手，语气满含真诚。
“此番能够摆脱那九头蝙蝠王的封印，脱困重生，多亏小友出手相助，唐晨在此谢过。”
姜凌坦然受下这份谢意，微微点头，神色平淡。
他心中自有分寸。
唐晨底蕴恐怖不假，但此刻自身战力同样不俗，真要厮杀起来，他未必没有抗衡的资本。
更何况，此番本就是他出手促成对方脱困，坦然接受道谢理所应当。
短暂一番简单交谈交涉，姜凌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出心中目的。
“前辈，我想要修罗魔剑，不知你可否割爱？”
这本就是他深入杀戮之都、出手搅动风波真正的目标，没有遮掩的必要。
而且他也是算准了唐晨已经不再需要修罗魔剑才开的口。
如果唐晨还能继续进行神考，他也不会直接开口要，而是只会和其竞争。
唐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苦笑。
果然。
能在如此年龄就有着如此实力的人物，眼界和野心果然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一眼便认准修罗传承至宝。
他早已失去继续冲击修罗第九考的资格，修罗魔剑留在手中，对他而言确实没有太大用处。
依照情理，对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割舍一柄兵器似乎不算什么损失。
可唐晨依旧缓缓摇头，选择拒绝。
姜凌眉头骤然蹙起，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莫非此人当真不识好歹？
难道不清楚是谁将他从无尽禁锢之中解救出来？
虽然有些挟恩图报，可有恩为什么不要？
他又不是冤大头，还做好送不留名！
他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公平，他救了唐晨一命，那唐晨就必须拿出足够的代价来偿还。
否则就是欠他的。
而他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欠他东西。
面对姜凌审视的目光，唐晨沉默不语。
若是放在数十年前，他或许当真会爽快相赠。
但沉睡被寄生的漫长岁月里，他模糊感知到一道带着浓郁昊天锤气息的身影成功闯过了地狱路。
这意味着，纵然他无缘修罗神位，昊天宗后裔，也依旧存在承接这份传承的机会。
修罗魔剑承载修罗神祇传承，在自家人能有机会的情况下，他是绝不可能将其拱手交给外人的。
可他感念姜凌的恩情，根本无法对姜凌兵刃相向，唯有以沉默表明立场。
其余任何酬谢他都可以应允，唯独涉及修罗神传承，绝无商量余地。
姜凌眼眸微微一眯，瞬间猜到其中关节。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脑海！
唐昊！
十有八九，唐晨是打算将修罗传承留给唐昊！
不过即便是猜到了缘由，可姜凌依旧无法认同。
什么时候神祇传承变成昊天宗的家族私产？
难道没有昊天锤武魂，便不配角逐修罗神位？
想要昊天锤，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他手中持有唐三的血液，只要愿意，随时能够复刻出昊天锤武魂，甚至额外凝聚蓝银皇。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倘若依靠复制武魂去争夺传承，反倒遂了唐晨心中的执念。
甚至还有可能让他爽到。
唐晨在他这里已经没那个资格了。
软言沟通明显行不通。
姜凌心中打定主意，最坏的打算，便是强行争夺。
一念及此，一丝炽热的战意自心底升腾，周身气血隐隐躁动。
这可是站在这片大陆金字塔顶端的老牌强者！
能够与这种人物交锋，单单想想，便让他心生期待。
唐晨敏锐捕捉到姜凌身上涌动的战意，眉头紧锁。
他一眼看穿少年打算动手的念头。
“你确实天赋卓绝，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越昔日的我。
但是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放下这个念头，有些机缘，并非你能够觊觎的。”
唐晨开口出言规劝。
“能不能，可不是由你来下定论的。”
姜凌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磅礴气息轰然释放，战力瞬间攀升，稳稳定格在九十六级层次。
唐晨轻轻摇头，语气沉稳。
“你的实力的确惊人，同年龄段相比，甚至胜过当年的我。
可你依旧太过年轻。
纵使我如今不复巅峰，可体内依旧保有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力量。
你就算拼尽所有底牌，也不可能从我手里拿走任何东西。
放弃吧。”
在唐晨眼中，姜凌充其量只是拥有九十六级战力水准，纵然有些手段，可终究差距摆在眼前。
愿意耐心劝解，已经是顾及对方搭救自己的恩情。
若是姜凌一意孤行，他不介意出手，让少年明白何为敬畏谦卑。
“打不过？
不好意思，这话，我可听不懂。”
姜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
同时心中思绪翻涌。
果然，世间终究依靠实力说话，所谓恩情，很多时候并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