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推开那扇门,一步跨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大。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延伸到视线尽头。
整个大殿空空荡荡,没有柱子,没有装饰,没有光源,却偏偏有光从不知何处洒下来,照得一切都清晰可见。
唯一醒目的,是正前方那扇大门,比中心殿的门还要高大,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纹路。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胜利者去推开。
而此刻,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一百八十余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检查武器。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天刚站稳,脑海里就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规则:每十人一组,分十八组。每组最后一名胜利者,可开启前方大门。”
“你的编号:六。”
声音消失,但那股信息已经刻在脑子里。
他环顾四周,看见周围的人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所有人都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李天靠墙站着,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有的队伍明显是一起的,聚成一团,低声商量着什么。有的像他一样是独行客,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他看见张铜站在不远处,正和老周说着什么。戴九在他们旁边,手里握着那根铁棍,脸色凝重。
他看见邪月,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见焱,和几个武魂殿的人聚在一起,正比划着什么。他的方天画戟立在身边,在光线下泛着寒光。
他看见拓跋羽,握着一双短剑,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几分钟后,李天感觉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一座擂台上。
擂台不大,约莫二十丈见方,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脚下是坚硬的青石,上面布满刀痕剑迹,显然经历过无数场厮杀。
擂台上,还有九个人,李天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九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各种样式,各种材质,但都是枪。
他心里咯噔一下,十个人,十个使枪的?这也太巧了,但没时间多想。
他迅速召唤出长枪,握在手中,然后缓缓后退,退到擂台边缘。背靠虚空,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偷袭。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三个人忽然动了,他们明显是一伙的,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气息沉稳,握着的那杆枪比其他人都粗一圈。另外两个稍微弱一些,紧跟着他。
三人同时扑向他们后方的一个落单的瘦小男子。
那瘦小男子反应也快,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三杆枪同时刺来,他勉强挡住两枪,第三枪直接刺在他大腿上。
“啊——”
他惨叫一声,借着那一枪的力量,猛地向擂台边缘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淘汰,但保住了命。
那三人也不追,立刻转身,看向其他人。
“他是魂圣。”有人惊呼,“那个带头的是魂圣,而且他的武魂是金鳞枪。”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在禁魂区里,虽然所有人都没有魂力,但魂圣肉体带来的身体素质很强,足以碾压魂帝魂王,单凭肉身也足以以一敌多,而且武魂还是枪,这就更加可怕了。
“先淘汰他们。”一个来自武魂殿的魂帝大喊一声,率先朝那三人冲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李天也动了,他左手抓着长枪,冲向了那三人中最瘦小,看起来实力最弱的那个人。
那个瘦小的枪手正被一个人缠住,李天从侧面冲上去,一枪刺向他的肋下。
那人慌忙格挡,但前后受敌,哪里挡得住?
“铛。”
他的枪被荡开,李天抓住机会,一枪横扫在他腰间。
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扫飞出去,直接跌下擂台。
淘汰。
李天收枪,转身看向战局,另一边,那个魂圣正被三个人围攻。
但他太强了,那杆金鳞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刺一扫一挑,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围攻他的三个人中有两个都是魂帝,但却被他压着打,节节后退。
李天两人看到此处,立刻转身扑向那个魂圣。
五个人,五杆枪,从不同方向刺向那个魂圣。但他不慌不忙,长枪横扫,逼退两人。侧身一让,躲过一枪。反手一刺,差点刺中第三人的咽喉。
“小心。”李天大喊一声,同时一枪刺向他的后腰。
魂圣猛地转身,一枪劈下。
那一枪太快了,李天只来得及单手举起枪格挡——
“铛。”
一股巨力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滚落在十几米外。
双臂传来痛感,低头一看,双臂刚愈合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李天收回武魂长枪,没有再起来,而是向着擂台边缘爬去,来到边缘后,他躺在地上,继续看着那边的战斗。
长枪魂圣以一敌四,依然占据上风。一杆金鳞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而这边四人,其中三个是魂帝,剩下一个也是魂王,结果四个人被他一个人逼得连连后退。
五分钟后,那一个魂王被他刺中大腿,惨叫一声,向后退去,但没有跳下擂台。
十分钟后,那个魂圣的另一个小弟解决了他的对手,提着枪冲过来支援。
两人夹击,局势瞬间大变,三个人节节败退起来。
中间的武魂殿的人说道:“不要再隐藏实力了。”
话音刚落就挥舞手中长枪向那个魂圣攻了过去。其他两人闻言,也挥动长枪,向前攻去,三杆枪,配合默契,攻防一体。魂圣虽然厉害,但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
二十分钟后,那魂圣抓住机会,一枪刺穿了一位魂帝的手臂,这个魂帝迅速后退,那魂圣正要补上一枪,却被另一个魂帝拼死拦住。
但就在这时,那个武魂殿的魂帝也抓住了机会,他趁着魂圣分神的瞬间,一枪刺入他的后腰。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那魂圣闷哼一声忍着疼痛,又是一枪,将那个阻拦自己的魂帝刺伤。
而他的小弟冲上来救援,直接被那个手臂受伤的魂帝挡住了。
战斗继续,又过了十分钟。
擂台上战斗的这五个人,战况激烈。
那个魂圣浑身是血,他的小弟也还站着,但一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这边的三个人,有两个站着,但身上也有很多伤口,最后一个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长枪魂圣带着小弟再一次冲锋,他拖着伤体,依然凶猛。一杆枪在他手中,依旧能逼得那两个魂帝连连后退。
他的小弟也拼命了,完全不顾防御,只攻不守。
终于,一个小弟用胸口硬接了一枪,同时也把自己的枪刺进了对方的身体。
两人同时倒下,那个魂圣的目光落在那武魂殿魂帝身上,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杀了我兄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那武魂殿魂帝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转身就跳下了擂台,但金鳞枪已经从魂圣的手中投射而出。
“噗嗤。”枪尖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接下来魂圣的目光看向了李天和那个大腿部受伤的魂王。
那个魂王满脸恐惧,一边向着距离只有三米的擂台之下爬去,一边大喊:“我认输,我认输。”
但魂圣没有给机会,武魂金鳞枪已经出现在手中,射向了那个魂王。
那人惨叫一声,就不再动作了,最后的想法是,刚刚为什么没有移动到擂台的最边缘。
魂圣又转身,看向那个一开始就被他打飞、一直躺在地上的李天。
李天正看着他,看见那杆金鳞枪被他收回去,然后又召唤出现。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天慢慢站起来,双臂的鲜血还在流,染红了衣袖。他伸出右手,握着召唤出来的武魂长枪。
那魂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能战?”
他看了一眼魂圣,左手摸了摸腰间上膛的诸葛神弩,右手握紧枪,大喊一声:
“来。”
那魂圣笑了,笑容里带着赞赏和杀意,他提枪大步冲来。
李天没有动,等待着他的到来。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他的左手忽然探向腰间,拿出了诸葛神弩,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嗖——”
十六道乌光激射而出。
魂圣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他下意识用枪格挡,但距离太近,弩箭太密太快。他只挡住了一半,剩下的几支狠狠钉入他的身体,肩膀、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但立刻稳住,面上带着更加凶狠的表情,再次冲来。
距离更近了,李天又抬起左手。第二具诸葛神弩。
“再见。”
“嗖嗖嗖嗖——”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
十六支弩箭,几乎全部命中,魂圣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洞,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轰然倒下。
李天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收起诸葛神弩,走过去,蹲下,把那些还能用的弩箭一根一根拔出来,擦干净,收回去。
远处,一扇门出现了。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门,推开门,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大殿。
已经有好几个人出来了。
张铜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站得很稳。看见李天,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周也在,坐在旁边,身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戴九靠着墙,一条胳膊用布条吊着,看见李天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邪月也浑身是血的靠在墙边,两把月刃放在身边。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都分开站着,彼此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你也出来了?”张铜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李天,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双臂上,惊讶的说道。
“运气。”李天说,“他们九个人两败俱伤,我捡了个便宜。”
张铜,老周和戴九三人对视几眼,又看看他身上的伤,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焱大步走出来,他浑身是血,脸上也有几道伤口,但精神亢奋,手里还提着那柄方天画戟。他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人,看见李天,咧嘴笑了笑。
“你还活着?不错。”
李天点点头,没说话。
紧接着,拓跋羽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但手还紧紧握着双剑。他走出来,看见李天他们,长长地松了口气,踉跄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他喘着气说。
“不错。”老周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十八个人,陆续到齐。
没有人说话,只是互相看着。
然后,那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沉默着,一个接一个走出去。
张铜、老周、戴九、拓跋羽、李天五人出了大殿,没有立刻离开中心区域。
“先回住处。”张铜说。
五人转身,朝来路走去,回到住处,推开门。
屋里,文甲、吴老三、覃菲、孟天龙都在。
但气氛不对,地上躺着三具尸体,文甲靠在墙边,一条腿用木板固定着,显然是断了。吴老三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有血渗出来。孟天龙趴在床上,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只有覃菲看起来还好,只是脚踝肿了,一瘸一拐地给他们开门。
“你们……”张铜的声音有些哑。
文甲苦笑了一下:“活着回来了四个。他们三个,没回来。”
覃菲走过来,一瘸一拐的,眼眶红红的。
“你们能活着,就好。”她轻声说。
众人沉默了。
李天看着那三具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起走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现在,他们躺在这里,永远留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李天没有继续失落,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解开手臂上的衣服。伤口又崩裂了,血还在往外渗,他咬着牙,重新包扎。
刚刚包扎完毕,拓跋羽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得对。”
“什么?”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他看着覃菲说道。
李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拓跋羽抬起头,望着屋顶,喃喃道:“等出去……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