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面馆前面的客人已经坐满了。
爸爸李大海在前面招呼客人,二婶和妈妈在灶台后面下着面条,二叔李大山几个人端着碗筷进进出出。
吃饭的人只有李天和爷爷奶奶。三个人坐在后院的小桌上,爷爷奶奶两个人的面前一人一碗稀饭,几个馒头,一碟咸菜。而李天的面前是一大盆牛肉面条,还有五六个肉菜。
爷爷李天龙今天格外高兴。他坐在李天对面,稀饭喝得呼噜呼噜响,咸菜嚼得咯嘣咯嘣脆,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稀饭里,一口一口地吃。
他每吃一口,就看李天一眼,看完又笑,笑着又吃,吃了又看。李天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爷爷,您看什么呢?”
“看你。”李天龙说,声音洪亮,不像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眼睛里有光,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笑。
李天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高兴。不是仅仅因为他回来了,更因为李大海突破了。
李大海是长子,是爷爷最牵挂的人。他这个当爸的,看着儿子卡在瓶颈里出不来,嘴上不说,心里急。现在好了,终于过去了。
“小天,”李天龙放下筷子,“你们什么时候去猎魂?”
“明天吧。”李天说,“我和爸爸去落日森林,快去快回。”
李天龙想了想,说:“行。那明天开始歇业,让你妈也跟着去。”
“爷爷,不用歇业。”李天把馒头掰开,夹了一块咸菜进去,“就我和爸两个人,快去快回。落日森林我熟,去过的次数比回家的次数都多。”
李天龙犹豫了一下,说:“那行吧,你们自己小心。”
吃完饭,李天也去前面帮忙。早晨的面馆是最忙的时候,上工的、赶路的,都赶在这个时候吃一口热乎的。
还有几个老顾客坐在老位置上,一边吃一边聊天,说着昨天谁家又搬走了,说着城外的军队又多了。
李天系上围裙,端碗、擦桌、收钱,手脚麻利,像是在店里干了很多年。
二婶在灶台后面看了他好几眼,笑着说:“小天,你干起活来比你爸还利索。”
“那当然,”李天把一碟咸菜放在客人桌上,“我也是从小看他们干活干到大的。”
半个时辰后,客人少了。李大海解下围裙,跟林青说了一声,出门去了。他要去天澜学院接李轩和李文豹。
李天留在店里继续帮忙,擦桌子,洗碗,把凳子一把一把翻到桌上。
一个时辰后,李大海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的胖墩,快一米七了,走路带风,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西瓜。
一个矮个子的胖墩,八九岁,圆脸圆眼睛圆肚子,跟在高个子后面,像一只跟着大鸭的小鸭子。
“大哥,你回来了。”矮个子胖墩冲进来,一把抱住李天,力气大得像头小牛。
三年不见,李轩从一个肉乎乎的小胖子长成了一个结实的大胖子,肩膀宽了,胳膊粗了,嗓门也大了。
“大哥。”矮个子胖墩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他,有点害羞。
“嗯,”李天摸了摸李文豹的脑袋,“你们两个怎么那么胖?”
李文豹看了李轩一眼,立刻出卖了他。“轩哥带我吃的。”
“小豹,你出卖我。”李轩松开李天,转身去抓李文豹。李文豹绕着桌子跑,李轩在后面追,两个人在店里转了好几圈。
“下次不带你去吃了。”李轩的声音高了八度。
“那不行,要带我一起。”李文豹理直气壮。
“不带。”
“那我自己去。”
“你哪来的钱?”
“我找大哥要。”
李轩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李天,眼睛亮亮的。“大哥,给钱。”
“啊。”李天看着两个胖子一唱一和,直接一人给了一巴掌。
“好了,走吧,去后院。我看看你们俩的枪练得怎么样了。”
两个人跟着他往后院走。李轩的脚步慢了一些,李文豹还在往前冲,被李轩拉住了。
后院,一人持木枪,一人持铁枪。李轩握枪的姿势还算标准,但动作已经走样了。该刺的时候挑,该挑的时候扫,该扫的时候刺。一套枪法打下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李文豹舞枪的动作太慢了,和以前的李天一模一样,就是力气太小,一枪刺出去,枪尖往地上扎。
李天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圆滚滚的身影在后院里舞枪,忍不住笑了。
“练吧。”他淡淡地说,“这几天你们就不用回学院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敢说。李轩从小被李天调教,知道大哥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可怕。李文豹从小被李轩调教,知道大哥的大哥更可怕。
两个人老老实实地练起来,一枪一枪,一遍一遍,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晚上,店里打烊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李轩和李文豹坐在桌子两头,一人手里抓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李天看着他们,有点懵。这吃相,比马红俊还夸张。
爷爷奶奶坐在旁边,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奶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轩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李文豹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长身体呢。”
“她奶奶,你别给他们夹了,”林青笑着说,“你看他们俩都胖成什么样了。”
“胖好,胖有福气。”李天龙直接打断了林青的话。
“爸,我们明天就去猎魂,”李天放下筷子,“就两个人去,快去快回。”
“好。”李大海兴奋地点点头。
“对了,我们明天去猎魂环,你们俩在家好好练枪。”李天看着两个胖子叮嘱。
“知道了。”李轩嘴里塞着鸡腿,声音含糊不清。
“知道了。”李文豹跟着说,嘴角流着油。
吃完饭,李天从魂导器里摸出两把匕首。一把递给李轩,一把递给李文豹。“给你们的礼物。”
李轩接过来,拔出来一看,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海水。他眼睛亮了。“大哥,这是什么做的?”
“鲸类魂兽的牙齿。”李天说,“在海神岛上猎的。”
李轩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李文豹也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比他巴掌还长,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短剑。“大哥,我以后也要猎杀那么强的魂兽作为魂环。”
“行,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天直接把两个胖子拎了起来。又交代一遍。让李轩和李文豹好好练枪,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人抱着一杆枪,苦着脸点头。
李天和李大海出了天斗城,朝落日森林的方向走去。
一个多时辰后,就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树很高,很密,阳光被树冠挡住,落下来的只有零碎的光斑。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兽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转眼就消失在暗处。
一天过去了,连一只合适的都没碰到。千年的有几只,但年限太低,不适合李大海。
万年的也有,但李大海才刚突破四十级,万年魂环对他来说还太早了。
第二天,他们走得更深了。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大型魂兽的足迹。李天蹲下来看了看,是虎类的足迹,尺寸不小,至少是三千年以上的个体。
他们跟着足迹走,穿过一片灌木丛,翻过一道山梁,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终于碰到了一头金刚虎,四千年左右,肩高超过两米,浑身金毛,肌肉结实,正在追一头无角鹿。那无角鹿跑得飞快,金刚虎追得更快,四蹄踏在地上,尘土飞扬。
“爸,上。”李天带着李大海追了上去。他的速度很快,三两步就追到了金刚虎后面。
金刚虎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放过那头鹿,转身就向着别的方向跑去。
但李天没有让金刚虎跑太远,长枪入手,两个魂环亮起来,十几秒后,来到了金刚虎的身后,一枪刺在它后腿上。金刚虎惨叫一声,后腿一软,滚在地上。李天追了又一枪,砸在了它的腰背上。
它整个趴下来,再也站不起来了。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金色的皮毛。它的眼睛还是亮的,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爸,来。”李大海走上前,长枪握在手里,对准金刚虎的头颅,刺了进去。金刚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一枚紫色的魂环从它尸体上升起来,悬在半空。
李大海盘膝坐下,开始吸收魂环。李天在旁边给他护法,目光无意中扫过周围的树林。
这片林子,他好像来过,那片铁木林,那块大石头,还有那棵倒地的银色铁木。
李天远远看去,银木的树干还横在那里,银白色的树皮已经干裂了,但还没有腐烂。
他的记忆回到了九年前,他在这里获取了第五魂环。那一颗万年铁木,他的第五魂技——银铁万木身。没想到,又回到这里了。
他看着那棵枯死的银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九年多了。
两个时辰后,李大海睁开眼睛。
“成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噼啪响了几声。他顺着李天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棵倒地的银木。“小天,那是什么?”
“我的第五魂环,就是在这里获取的。”李天指着那棵银木,“就是那一棵银色的万年铁木。”
李大海走过去,拍了拍那棵枯死的树干。“好硬。”他的手在树皮上摩挲着,忽然停住了。“小天,你看,这里面长了棵小树。”
李天走过去,低头一看。银木枯死的树干中心,长着一棵小小的十年黑铁木。只有筷子那么高,几片嫩叶从树干中间探出头来,绿得发亮。
它的根扎在枯木腐朽的芯子里,靠着那点腐烂的木屑,活了下来。
枯木逢春。李天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也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小天,这里还有一棵孤竹。”李大海指着银木旁边,那里有一棵小小的竹笋,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带着露水。
李天蹲下来,看着那棵竹笋。孤竹。一种很普通的植物,不是魂兽,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
“神奇。”他说,“真神奇。”
他站起来,看着这棵枯死的银木,看着它心里长出的那棵小黑铁木,看着旁边那棵小小的孤竹。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爸,明天我先送你回去。”他说,“我想把这棵树搬走。”
李大海愣了一下。“搬它干什么?”
“它为我提供了魂环。”李天说,“现在它重新长出来了,我也想送它一点东西。”
李大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行,你自己小心。”
他们在银木旁边生了一堆火,烤了金刚虎的肉。肉很硬,嚼起来费劲,但有一股野性的香味。李大海和李天吃得很香,连骨头都啃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李天把李大海送到落日森林外围。“爸,你先回去,我弄好了就回来。”
“行。”李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李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