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教学下来,徐知雨终于忍不住了。这天下午,她把刻刀往桌上一拍,盯着李天,目光如炬。
“李天,你跟我说实话。你确定是教你家的后辈,不是你自己学?”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像是在审判。
李天正在刻一块金属,刻刀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手里的刻刀继续在金属表面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都有,都有。我学会了,你才有资格教我家后辈。”徐知雨就那样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审视。
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教了三天,他学的那些东西,从最基础的金属识别到核心阵法的原理,从刻刀的握法到魂力注入的技巧,全都是最基础的知识。
她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有魂力,而且不低。只不过,他从来没在她面前释放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行了行了,你说是就是吧。”徐知雨摆摆手,不再追问。“但你这屋子不行,连个正经工作台都没有,怎么学?”
她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打通,做两间工作室。”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徐知雨开始帮李天改造他的住处。他租的那个院子有三间正房,四间偏房,院子不大但够用。
在她的建议下,他把两间正房打通,隔成了两个工作室,说是一间用于理论学习,一间用于实践操作。
还在墙壁旁边搭了工具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最重要的是,还有两张用全稀有金属打造的工作台被抬进来,台面平整光滑,边缘打磨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李天站在工作台前,摸了摸桌面,又敲了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徐知雨,似笑非笑。
“徐老师,这两个工作台有点贵吧……”
“哎呀,这不是为了帮助你更快地学习嘛。”徐知雨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一个“我都是为你好”的笑容。
“你放心,贵有贵的好处。这两个工作台以后也不会浪费,等你家后辈来了还能用,一代传一代,多划算。”
李天嘴角抽了一下。他心想:卧槽,真不要脸。分明就是你自己想用这么好的工作台吧?
他干笑了一声,嘴上说道:“徐老师想得真周到。”
“应该的,应该的。”
“徐老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住。院子里还有其他房间,工作室里我也打算装个床位。”李天试探着问。
“哦,不用了,不用了。”徐知雨连忙摆手。
“嗯嗯。”李天点点头,没有勉强。
但他注意到,从那天起,徐知雨每天都会比他晚走。有时候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工作室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微声响。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有问。
接下来的几天,李天跑遍了明都的大小商铺,买了一大堆稀有金属。秘银、精金、玄铁、星辰钢,紫星铜……只要是能买到的,他都买了。
他把这些金属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两个工作室的架子上。满满当当,亮晶晶的,像一座小型宝库。
为了方便,他第二天就在两个工作室里都安装了床位——简单的单人床,放在墙角,不占地方。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悄然流逝。李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像一座精准运转的时钟。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练枪,一招一式,不紧不慢。枪尖划破晨雾,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近一个时辰后,他收枪回屋,洗漱更衣,然后出门买早饭。他通常买很多——油条、包子、豆浆、小米粥、咸菜、茶叶蛋,摆满一桌,因为徐知雨也会来蹭一顿。
两人吃完了,他开始上午的学习。两个时辰的理论课,徐知雨会给他讲魂导器的基本原理、核心阵法的结构、不同材料的不同特性。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逻辑严密。李天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徐老师,这个核心阵法的能量回路,为什么不能走直线?”
“你走路走直线,拐弯走直线,你拐得过去吗?”徐知雨白了他一眼。
“那用折线呢?”
“折线是可以,但会增加稀有金属的用料,还有魂力的损耗,达不到最佳状态。”
中午,他不会做饭,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吃饭上。他有的是钱,直接让附近的饭馆做好,然后给老杨一笔跑腿费,让老杨每天按时去取,送到院子里。
老杨乐得接这个活,跑得比兔子还快。饭菜送来的时候还是热的,色香味俱全。李天和徐知雨面对面坐着吃,偶尔聊几句魂导器的事。
下午是实践课。徐知雨会先演示一遍,然后让李天跟着做。从最基础的刻直线、刻曲线开始,到刻简单的阵法纹路,再到完整的核心阵法。
李天的手很稳,毕竟他也铭刻过核心阵法。并且精神力很强,魂力也很充足,但魂导器制作不是靠这些就能成的。
他需要的是经验,是手感,是对材料的理解和对阵法的直觉。这些都需要时间,急不得。
晚饭同样是老杨送过来的,每天晚饭后,徐知雨就走了。但李天会继续留下来,一直学到深夜。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练习,有时候是对着图纸发呆,想不通的地方就翻来覆去地琢磨。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徐知雨没有走,她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拎着她的小布袋,看着工作室里那张崭新锃亮的稀有金属工作台,看了很久。
“李天,为了让你学习得更快,以后我就住在工作室了。”她的表情很正经,语气很严肃,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徐老师,还有房间,不用住在工作室里面。”李天看着她那张义正辞严的脸,指了指院子里的厢房,“那间就是空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不用。”徐知雨摆摆手,大步走进工作室,把布袋往床上一扔,“这里挺好。”
李天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劝我”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李天盘膝坐在床上,魂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他的精神力习惯性地覆盖了整个院子,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听见了——从工作室里传来的,细微的、压低了的声音。
“嘿嘿嘿……真有钱啊……这个傻帽……”是徐知雨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些稀有金属和那么好的工作台,只要我突破到五十级,获得了第五魂环,到时候肯定可以制作出五级魂导器,成为五级魂导师。就算以后成为六级魂导师……”
李天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说,那些金属是我花钱买的。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收回了精神力,闭上眼睛,继续冥想。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李天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练枪,枪影翻飞,破空声连绵不绝。
练了近一个时辰,浑身微微出汗,他才收枪回屋。洗漱之后,出门买早饭,回来摆好,去敲工作室的门。
徐知雨已经起来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那身红色的劲装,神清气爽。
吃完早饭,开始一天的学习。李天的进步很快。
他的精神力强,感知敏锐,能比较精准地控制刻刀的角度,高等级的魂力让他的手很稳,可以很好控制刻刀的力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的钱多,买得材料多,不用担心刻废了心疼。
这些都是优势。但他也有短板——理论知识基础太差,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
好在他肯下功夫,不懂就反复看书,反复问,反复琢磨。徐知雨的讲解虽然有点快,但好在是一对一,他可以随时随地问。
这天下午,徐知雨没有教他新课,而是从工具架上拿出一块稀有金属。
“李天,今天让你看看四级魂导器的核心阵法是如何铭刻的。”
“好。”
徐知雨在桌面上铺开图纸,开始铭刻四级魂导麻痹射线的核心阵法。
她的手法极快,刻刀在金属表面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密流畅的纹路。
但她的快不是盲目的快,而是精准的快——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她的刀法很复杂,纹路扭曲旋转,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丝线,但每一条线都清晰分明,互不干扰。她刻得很投入,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李天坐在旁边,看得入了神,这一个多月,他就从没有从徐知雨的手中见过这样的手法——快速但不失精准,扭曲但具有规则。
这不是普通的手法,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技艺,是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真功夫。
她用了近三个时辰,从下午一直刻到天黑。当最后一刀落下,整个阵法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稳定而明亮。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刻刀,擦了擦额头的汗。
“徐老师,辛苦了。”李天递过去一条毛巾。
徐知雨接过来,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李天已经让老杨准备好了饭菜——一大桌,鸡鸭鱼肉,荤素搭配,还有一壶好酒。
徐知雨也不客气,抓起一只鸭腿就啃。“唔……这鸭子不错,哪家买的?”
“醉仙楼。”
“那可不便宜。”
“您值这个价。”李天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徐老师,您刚才那手法,叫什么?”
“这是我的老师交给我的手法。”徐知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脸骄傲,“我的老师可是一位七级魂导师。”
“哦,厉害。”李天又给她倒了一杯,“七级魂导师,那在日月大陆屈指可数吧?”
“那当然。整个邪君帝国也就不到二十人。”徐知雨的眼睛亮了,话也多了。
“我老师姓孟,叫孟涛,是邪君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客座教授。他年轻的时候游历大陆,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高手。他的这套刀法,是他自己花了五十年研究出来的。”
“难怪那么厉害。”李天由衷地赞叹。
“很多人都想学,他不教。我是他最后一个学生。”
“那您以后是要继承他的衣钵了?”
“那当然。”徐知雨又喝了一口酒,脸微微泛红,“等我突破五级魂导师,我也能收学生了。到时候,我的学生遍布整个日月大陆……嘿嘿嘿……”
李天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心里想:七级魂导师的手法,要是能学到手……嘴上的恭维却一句没停:“徐老师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可不。”徐知雨又抓了一只鸭腿。
“好。”李天举起酒杯,“徐老师,我敬你。”
“干。”
……
“对了,徐老师,这套刀法能不能先教教我?”李天看着晕乎乎的徐知雨说道。
徐知雨看着他,晕乎乎的说道:“这刀法是我老师传给我的,不能轻易外传。不过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成为五级魂导师,就可以正式收徒了,你……”
“好……”李天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李天学习魂导器已经三个月了。
他的理论知识从零基础提升到了能看懂大部分初级教材的程度,他的实践能力从连直线都刻不直提升到了能独立完成简单阵法的程度。
他刻废了不知道多少块金属,买材料的钱花了一大笔,但他不心疼——学东西哪有不交学费的?
这天,徐知雨给李天布置了一道作业——制作一件一级魂导器,玄铁盾。
这不是辅助类的照明魂导器,不是那些只需要简单阵法的玩意儿,而是真正的防御类魂导器,核心阵法复杂得多。
她给他讲解了阵法的结构和原理,然后让他自己动手。李天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块圆盾型的玄铁,一把刻刀,一张图纸。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刻刀,开始刻。
第一刀,浅了。他擦掉,重新刻。第二刀,歪了。他擦掉,重新刻。第三刀,刻到一半,魂力输入不稳,阵法纹路断了一截。
他叹了口气,换了一块新的玄铁制作而成的圆盾,从头开始。他的手指很稳,眼睛很专注,呼吸很慢。一笔一划,一刀一痕,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刀落下。他注入魂力,整块玄铁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凝聚在他的掌心,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小盾,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那是一件一级防御魂导器。他成功了。
“哈哈哈。”李天举着那块玄铁盾,翻来覆去地看,“徐老师,我是不是天才?”
徐知雨走过来,接过玄铁盾,检查了一遍。阵法的纹路清晰流畅,每一刀的深浅一致,魂力注入后能量流转稳定。
虽然还有一些小瑕疵,但对一个初学者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作品了。她把玄铁盾还给他,眼神有点惊讶。
“你真是一个天才。”
“哈哈哈——”李天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在工作室里回荡,惊得窗外树上的鸟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