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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的最深处，那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沼泽，像一口巨大的、沸腾的锅。灰白色的雾气从黑色的泥浆中升腾起来，翻涌着，滚动着，把整片沼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那是千百年来死去的魂兽尸体在泥水中腐烂发酵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沼泽里的水是黑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和枯枝败叶。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啵的一声裂开，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沼气。
这里不见天日，不分昼夜，只有雾气、泥浆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李天在沼泽地带已经找了三天了。秦战画的那张图上标注的位置就在这里，但他翻遍了整片沼泽，连一头十万年魂兽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里各类魂兽不少，大多数都是水系，这里的霸主是黑甲鳄。大的有三十几米长，小的只有几尺。它们趴在泥水里，像一根根腐烂的木头，一动不动，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他遇到了几头五万年以上的黑甲鳄，全都超过了三十米，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爪子大得像蒲扇，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感觉和龙血猛犸象身上的抓痕、咬痕很像。
他蹲下来仔细比对了一头被他打晕的六万年黑甲鳄的爪子，又看了看秦战塞给他的那块龙血猛犸象皮上的伤口，越看越像。
不是完全吻合，但至少说明那头重伤龙血猛犸象的凶手，和这些鳄类有关。也许是其中一头，也许是它们的老大。
“唉，真难找。”李天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从魂导器里摸出一块肉干，慢慢嚼着。
肉干很硬，而且还没有什么味道，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又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找了好几天，什么也没找到，他有点饿了。
转头一瞥，看了一眼远处那头趴在泥水里的六万年黑甲鳄，那家伙正好也在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算了，还是吃了吧。”李天收起了肉干，站起来，长枪入手，一枪解决了它，然后拖着它的尾巴，把它拉到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剥皮，切肉，架火烤。
肉很硬，有一股泥腥味，但熟了之后，蘸着调料，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沼泽里那些被惊动的鳄鱼四散奔逃，心里想着：这些沼泽小狗的肉，还挺有嚼劲的。
三个月过去了。他终于把那头六万年的黑甲鳄吃完了，而他的制作烤肉的技术越来越好，调味也越来越精准。
他甚至研究出了几种不同的配方——有的偏辣，有的偏麻，有的偏甜。他吃得很开心，但十万年魂兽的影子还是没找到。
这天傍晚，他正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烤鳄鱼肉，远处忽然传来动静。沼泽的水面开始翻涌。
泥水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水包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泥水从四壁滑落，露出下面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的树干。
李天的目光落在这棵巨树身上，这是一棵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树，树干的直径超过十米，高度超过了百米。通体漆黑，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垂下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在空中飘动。
而李天通过精神力感知，发现这棵巨树还散发着很强的精神力，其强度超过了一般的十万年魂兽，甚至在精神力方面超过了他见过的那头二十多万年的雷邪暴君。
随着巨树的上浮，一头身长超过五十米的巨兽也从沼泽中浮了起来。它的体型庞大如山，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头很大，嘴很长，里面长满了锋利的牙齿。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子的长度超过一米，像五根弯曲的镰刀。它的尾巴也很长，尾尖有一个骨质的锤头，上面布满了尖刺。
黑甲龙鳄。十万年魂兽。它的气息很强，比李天在迷踪大峡谷里见过的任何一头魂兽都强。
随着巨树和黑甲龙鳄的上浮，整片沼泽都沸腾了。数十头黑甲鳄从泥水中浮出来，大的有三十几米长，小的也有十几米。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李天围在中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张开的大嘴里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在等待命令。
李天的精神力扫过整片沼泽，数了数。黑甲龙鳄一头，十万年。黑甲鳄，大约八十头，年限全都在万年以上。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系魂兽，密密麻麻，数不清。他站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长枪拄在身前，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魂兽，笑了。
“人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巨树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不是从树冠上传来的，是从树干内部传出来的，低沉浑厚，像远处滚动的闷雷，震得沼泽里的水都在颤抖。
“嘶嗬——”旁边的黑甲龙鳄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比巨树的声音更大，更狂暴，连空气都在震颤。
即便隔着五百多米，李天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堵无形的墙，朝他压过来。他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你好。”李天朝巨树拱了拱手，语气很客气。“我是来找十万年魂骨的。你有没有多余的魂骨？可不可以卖给我一块？”他的表情很真诚，眼神很清澈。
“什么？”巨树的声音变了，从低沉变成了尖锐。“人类，你的意思就是要猎杀我们了？”它的树干猛地一颤，那些垂下来的藤蔓像无数条蛇，同时竖起来，朝李天的方向探来。
“嘶嗬——”旁边的黑甲龙鳄又发出一声嘶吼，它的眼睛盯着李天，瞳孔中满是杀意。它的前爪在泥水中刨动，像是在蓄力。
李天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头黑甲龙鳄，他的目光在黑甲龙鳄身上停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它。
身长超过五十米，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它看起来很凶猛，气息也很强。但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那种十万年魂兽应有的智慧和灵性，反而像一头被驯养的家畜，只会听从命令。
“是十万年魂兽啊，没错呀。”李天喃喃自语。“应该会说话，怎么看起来跟弱智一样？”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看它，而是转向巨树。
“差不多吧，一个意思，所以你能不能主动献祭啊？”李天的语气很随意。
“哼！”巨树的声音炸开了。“小黑，给我杀！”它的树干猛地一颤，那些竖起的藤蔓朝李天的方向一指。
“嘶嗬——”黑甲龙鳄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猛地朝李天扑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五十米长的身躯在沼泽中腾起，掀起滔天的泥浪。那些黑甲鳄也动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支黑色的军队。
李天的长枪入手。九个魂环从脚下升起，六黑三红，依次亮起，接着是魂骨，右腿骨，左臂骨，还有刚吸收的躯干骨，龙血猛犸象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属性提升，所有增幅叠加，他的气息暴涨，自创领域展开，和枪之领域叠加，覆盖了方圆数千米。
“第八魂技，灭世黑龙击。”
长枪化为一条巨大的黑龙，朝扑来的黑甲龙鳄刺去。黑龙的速度快得惊人，枪尖直指黑甲龙鳄的头颅。
黑甲龙鳄想躲，但它太大了，动作太慢了。枪尖从它的上颚刺入，刺进了它的头颅。
“刺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甲龙鳄的身体猛地一僵，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它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沼泽里，溅起漫天的泥水。
“好险。”李天的枪尖及时停住了，没有继续深入。他差一点就把这头十万年魂兽给杀了。
如果他的身体跟着长枪进入黑甲龙鳄的头颅，再往前刺一下，枪尖就会贯穿龙鳄的大脑，它绝对会当场毙命。
他要的是魂骨，不是魂环。魂兽死了，魂骨还在，但可能不是他想要的部位。他需要这头龙鳄活着，最好有什么办法，把右臂骨完整地给弄出来。
黑甲龙鳄疯狂翻滚，五十米长的身躯在沼泽中翻腾，掀起滔天的泥浪。那些离得近的黑甲鳄被它撞飞，有的被压进泥水里，有的被甩到岸上，有的直接被它一口咬断了身体。
“给老子停下。”李天拔出长枪，直接跳起来，一脚踩在龙鳄的头顶上。
“轰。”
龙鳄的半个头颅被他踩进了沼泽里，淤泥飞溅。它的身体还在抽搐，尾巴无力地甩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只有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李天的倒影。
李天的精神力锁定了远处的巨树。他踩着龙鳄的头，长枪指向那棵巨树。“我就不杀你了。但我现在需要右臂魂骨。你有什么办法，能把我的右臂骨弄出来吗？”
巨树没有回答。它的树干在颤抖，那些竖起的藤蔓垂了下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它被李天的气势震慑住了。
一枪重伤十万年黑甲龙鳄，一脚把它踩进泥里。这个人，比它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恐怖。
“人类，你竟然杀我的兽奴。”巨树的声音在发抖，但它还在嘴硬。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它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它的根系在泥水中缓慢移动，树干向后倾斜，树冠上的暗红色树叶哗哗作响。
“哼，不识好歹，没有听到我问你话了吗？跑什么？”李天的枪之领域猛地爆发，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收缩，将巨树笼罩其中。
枪之领域内的锋锐之气化作无数柄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刺入巨树的树干、树枝、树根。巨树的身体僵住了，那些垂下的藤蔓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魂力和精神力在李天的体内交汇，融合成新的力量。一柄八十米长的黑色巨枪瞬间在他头顶凝聚，朝着巨树射去。
巨树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的树干猛地膨胀，树皮裂开，无数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
那些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头魂兽的虚影——有鳄鱼，有巨蟒，有蜥蜴，有飞鸟，各种形态，大小不一。
这些虚影是它十几万年来吸收的魂兽灵魂，是它的食物，也是它的武器。它们朝黑色的巨枪扑去，张开嘴，露出虚幻的牙齿，拼命撕咬着那柄能量凝聚的枪。
巨枪被消耗了大半。八十米，变成七十米，变成六十米，变成五十米。那些魂兽的虚影在撕咬中也一只一只地消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失在雾气中。
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米长的巨枪击中了巨树树干，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啊。”巨树惨叫一声，树干上多了一个巨大的伤口，树暗红色的汁液四溅，藤条也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人类，你找死。”巨树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它看着远处刚刚释放完魂技，一脸虚弱的李天。
巨树控制着那些还在空中的魂兽虚影同时转向，朝李天扑来。它的树干也再次膨胀，更多的暗红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凝聚成更多的魂兽虚影。它要拼命了。
但下一秒，看着虚弱的李天的头顶又凝聚出一柄八十米长的巨枪，枪尖对准了巨树的树干。
巨树看到了李天头顶上的巨枪，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的魂兽虚影都停下来了。那些张开的嘴合上了，那些举起的爪放下了。树干的膨胀停止了，裂缝中的光芒黯淡了。
“嘿嘿嘿，大人，我错了。”巨树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错了。”
“哈哈哈——”李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沼泽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他手一挥，头顶的巨枪消散了。“你真的知道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巨树的语气卑微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厮。
“你是什么魂兽？说说你的经历。”李天把那柄八十米长的巨枪收起来，枪之领域也收了回来。但黑甲龙鳄还被他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我叫万兽魂树。”巨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我以吸收魂兽的灵魂为食。我在此地生活了十几万年了。……而这头黑甲龙鳄，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兽奴，从一条普通的黑甲鳄，一直喂养到突破十万年。但它的灵魂很弱小，智商也很低，只会听从我的命令。”
“哦，原来如此。”李天点了点头，“那你能不能让这头黑甲龙鳄产出右臂骨？”
“能。”
“真的能，没有问题吗？”
“大人，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万兽魂树的声音急切而诚恳。
“它的兽魂是由我控制的，灵魂核心也是我帮它凝聚的。我可以让它把魂骨完整地产出来，不会损伤品质，不会影响年限。您想要什么部位，它就产出什么部位。”
“哈哈哈——”李天又笑了，“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万兽魂树没有说话。它的树干还在发抖，但这次是气的。
“那我就开始了。”李天的长枪再次刺入黑甲龙鳄的头颅，这一次刺得很深，枪尖顶在了它的灵魂核心上。龙鳄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不动了。
一枚红色的魂环从它的尸体上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万兽魂树伸出几根藤蔓，将那枚魂环牵引过去，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它的树干上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树皮下流转，像无数条小蛇在游动。半个时辰后，万兽魂树的声音传出来。
“大人，可以了。”
李天蹲下来，开始解剖黑甲龙鳄。长枪划过它的右前肢，切开鳞甲，割开皮肉，露出里面的骨骼。肩胛骨、肱骨、桡骨、尺骨……每一块骨头都很大，很粗。
他在肱骨的位置找到了那块魂骨。一块近乎黑色的右臂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他把魂骨取出来，用精神力包裹住，仔细感知。十万年，没错。右臂骨，没错。没有因为龙鳄的智商低下而受损。他把它收进空间魂导器，站起来，把解剖好的龙鳄尸体也收了起来。
“好了，我先走了。”李天朝万兽魂树挥了挥手。
“大人慢走。”万兽魂树的树干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李天展开飞行魂导器，飞走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万兽魂树站在沼泽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它的树干还在疼，那道被巨枪击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汁液。
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水，看着那些被吓得四散奔逃的小兽，看着那头陪伴了它近十万年的黑甲龙鳄消失的地方。它的树干微微颤抖，那些暗红色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