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辞深思熟虑了很久。
在白天的上课空隙里想,在深夜对着天花板想,在酒瓶堆满茶几的时候对着空杯子想。
想得越多就越清楚一件事——
更爱的那一方,总会输得一败涂地,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认了。
他确定自己爱江点青爱到发疯,爱到别说真正离开她,就连产生“离开“这个念头都会觉得胸口被剜了一块。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但他知道,江点青是心理问题,很难一下子拔除病根,只能循序渐进。
贺凛说得对,摆在他面前的就三条路:分手,接受,或者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其他人。
前两条他做不到,只能选第三条。虽然难,但他觉得自己能行。
首先江点青对他有感情基础,其次他相信那个野男人在各方面都比不上他。
江点青只是图个新鲜刺激而已,等新鲜劲过了自然就会收心。
放眼整个学校,能在外貌、身材、家世上跟他比肩的屈指可数,而那几个人都是他的好兄弟。
他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是那个偷家的男人。
这么一推算,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只需要温水煮青蛙,在她这里下足功夫,让她知道他才是最好的、最值得的,让她只想和他一个人在一起就行了。
至于那男人,沈朝辞现在也没那么想知道了,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之前真是蠢透了,那样逼迫她,她更肯定不愿意说啊。”沈朝辞懊恼地揉着太阳穴,“反而将她越推越远,怕不是正中了那野男人的意。”
沈朝辞彻底改变了策略——以退为进。
他约江点青见面,把事先演练过很多遍的话说出来:“我仔细想过了,我爱你,我爱你这个人,我也爱你的一切。我不在意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不再多问那个男人是谁,只要我在你心中是最重要的就好了。”
狐狸突然变得宽容大度,江点青很是惊奇。
她以为他要纠结很长时间,还准备了几个备用计划来刺激他下决心,没想到他自己先想通了。
江点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双深情脉脉的桃花眼:“你真的不在意了?你真的愿意接受我有其他男人?真的不会过问他是谁?”
沈朝辞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无比郑重地回答:“都是真的,我爱你,我愿意为你退步。”
江点青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如顺水推舟。
江点青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对我来说,朝辞当然是最重要的。”
两人这次没有在公寓,约在学校后山一片荒僻无人的小树林,此处很是隐蔽。
沈朝辞没再多说,低头吻住她,吻得很深很急,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这些天的挣扎苦楚。
江点青被他抵在树干上,仰着脖子承受,也主动勾着他的舌尖回吻。
陆星燃最近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不想回学生会,因为一回学生会就会看见裴珩,就会想起江点青,也想起楼道那个潮热迷乱的吻。
最后再被扎一刀,他清楚且残忍地意识到,裴珩和江点青才是一对,可以随意亲吻,也可以约着过夜。
而他,不过是江点青玩完就扔的玩具而已。
他也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看见人就烦躁、想发火。
除了上课时间他就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专挑没人的角落钻。
这小树林是他无意中发现的风水宝地,树木高大幽深,僻静凉快。
这天下了课,他又绕到这里,本想找个树根坐着发会儿呆,却听见林木深处传来一些异样的声响。
经历过那些梦,还有现实里的那个吻,陆星燃早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瓜蛋子了,一听就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
陆星燃暗骂了一句晦气,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因为他听清了那对男女的声音。
他们在调情。
调情的话很露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对男女的声音他都很熟悉。
女的是江点青,被吻得软化之后,她清冷的声线会带着一点绵软甜意的,他亲耳听过,绝对不会认错。
而男的,却并不是裴珩。
是另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名字——沈朝辞。
陆星燃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搞在一起?
以前从没见过他们有交集啊。
但他还是忍不住朝着声音的方向靠近,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探出头去看。
他惊悚地发现,还真是江点青和……沈朝辞。
两个人抱得严密无间,沈朝辞把她的腰扣在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
江点青仰着下巴,手指插在他发间,嘴唇还带着被吻过的润色。
陆星燃看着那个画面,血液像被冻住了,耳朵里嗡嗡响着,却仍然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在对话。
“我都这么妥协了,宝宝不该给我奖励吗?”沈朝辞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暗示性地揉着她的后腰。
江点青被他揉得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肉食动物,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
沈朝辞低头用鼻尖蹭她的鼻尖:“不是忍不住,只是想和宝宝更亲密一些,宝宝要体谅我,我真的很没安全感。”
至于为什么没有安全感,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
“但是今天真的不行哎。”江点青勾着他的脖子,“我生理期还没有结束呢,不方便。”
沈朝辞弯下腰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是想和宝宝做,我只是想抱着宝宝睡觉,好不好?”
男狐狸没有直起腰,就那么自下而上地撩起眼睫看她,棕褐色的瞳孔里幽光流转,瑰丽又蛊惑。
在勾引人上,他不遗余力,也完全得天独厚。
江点青看着他那张蛊惑人心的神颜,男狐狸如此貌美动人,其实当一回色令智昏的昏君又如何呢。
但她还是拒绝了。
因为晚上她和裴珩事先约好了,要去他那里睡觉。
她生理期没结束是真的,去那里也只是单纯睡觉。
只能说这些男人,在某些时候,真的是不谋而合。
“抱歉啦,今晚真的不可以,我有其他的事呢。”江点青一连亲了他好几口,“明天晚上好不好,明天晚上我陪你睡觉。”
沈朝辞被她亲得很受用,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什么其他事,他怀疑江点青是要去见那个野男人。
但他并没有发作。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才没有失态,维持着满面春风的样子回她:“好,都听宝宝的。”
江点青离开之后,沈朝辞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他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小路:“小骗子,小没良心的,小混蛋,说什么我最重要,转头就去找那个野男人。”
他抬脚朝她的方向走,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地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燃才从藏身的树后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神情恍惚,步伐摇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江点青跟裴珩有关系,也跟沈朝辞有关系?
他们两个人彼此知道吗?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树影在他头顶晃了一下,风穿过去,他抬手按住了自己发凉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