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悲伤?痛苦?愤怒?失望?
这些简单而浅薄的词汇,根本无法概括。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好像回到了十一岁那年母亲的葬礼上,那种浑身血液冰凉、头重脚轻的感觉。
还没到深冬,他却好像掉进了寒冬腊月的河水中,冷得透心透骨、透彻心扉。
“点青?”他恍惚地喊了一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江点青看他这幅模样,不可能不动容。
但问题是他身边站着同样一脸破碎的沈朝辞,一旁还有贺凛与陆星燃,全都是她的攻略对象。
打从一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需要用爱欲值恢复美貌,她和他们的关系就是畸形的,以后也不会正常,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以后还要遮遮掩掩,不如一次把话说个明白。
裴珩如果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那就一刀两断。
江点青知道自己对裴珩伤害有多大,其他人都还好,对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顶多要克服的是三观。
对裴珩却不一样,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因为父亲的花心滥情而死。
他从小发誓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一生一世双人,绝不让自己的爱人重蹈他母亲的下场。
裴珩对这种关系和行为是深恶痛绝的,是仇恨到了骨子里的,是灵魂深处的伤痛。
叫他怎么能轻易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却是他最恨的那一种人!
裴珩的眼底已经泛起了猩红:“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那晚答应我做我的女伴,就算骗我,好歹也骗过了今天,为什么你要在今天就无情拆穿我的美梦?”
“点青,你不爱我,难道……恨我吗?你既然要骗我,为什么不骗得久一点呢?”
他的每一句,每一个字好像都带着血腥气,每一声都破碎无力。
裴珩好似不是裴珩了。
江点青心口也很酸涩,张了张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沈朝辞嘲弄地笑了声:“现在坦白和她无关,是因为我今天发现,原来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男人是你,是我无法接受而已。”
“你早知道她有其他男人?”裴珩扭头看向他,眉心深拧,“你早就知道?”
沈朝辞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吓人的话:“你说呢,原本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但当真正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发现她……”
他的声音哽住了,完全说不下去。
“在那之前,其实我们差一点就做了,因为没套没做成。之后我想确定关系,她说自己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我没想到,就是考虑的那段时间,她居然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我一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愿意说,我爱她,我也不强求她,我只能自欺欺人、自我催眠当做不知道,当做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
沈朝辞的脸上挂着浓重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谁。
而他每说一句话,都让江点青是渣女的佐证多了一分。
说实话,江点青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好渣,渣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种,被骂得狗血淋漓都是活该。
她有点听不下去,露出尴尬的表情。
但是在场所有男人,竟然没有一个舍得骂她的。
裴珩脸色沉静地听着。
贺凛完全不意外,此刻最恨的是江点青唯独拒绝他一人。
至于陆星燃,两只茶色眼珠难以阻挡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江点青喜欢英俊好看家世好的男人,他每一条都满足,这么一说他上位的几率又多了一成。
陆星燃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根本不管那边伤心欲绝、苦大仇深的两个好兄弟,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穿这种裙子真好看。
沈朝辞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念什么情书:“她跟我说,她无法对一个人维持忠贞,只有这种混乱的关系才能满足她。”
“我接受了,我幻想着自己的魅力能让她回心转意,只有我一个男人。但后来……她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拒绝我。”
“我再也无法接受了,只要想到她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时间,可能都在别的男人的床上,我的心就好疼,好像被捅刺了无数刀。”
“我爱她,我无法离开她,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和人共享她,妄想让她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还是非常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直到刚刚你打电话给她,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沈朝辞看着失魂落魄的裴珩:“老裴,原谅我的自私与恶毒,我真的无法接受和点青分开,和她分开我会死的,所以,我只能伤害你。”
裴珩也看着他:“所以,你要我和她分开?”
沈朝辞说:“我不会在意点青过往发生的一切,但我知道你在意,你有严重洁癖,不可能接受。你不要为难自己了,放下吧,点青不适合你。”
裴珩笑得薄凉,凤眸狭长如刀:“难道她就适合你。”
“是。”沈朝辞坚定道,“我能接受她的一切,你能吗?”
裴珩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凭什么是我放手,不是你放手!”
沈朝辞狐疑地眯起眼:“你能接受,你怎么可能能接受?”
裴珩字字如冰:“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说你爱她愿意包容她的一切。我也爱她,我不觉得我比你爱得少、爱得浅,我也能接受她的一切。”
沈朝辞说:“你有洁癖,你不可能能接受。”
说实话,沈朝辞现在有点慌,对上其他人他还有点优越感,但是情敌是裴珩,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百分之百能胜出。
他只能抓住裴珩的“弱点”——洁癖,他反复强调,他们的关系,想让裴珩主动知难而退。
谁承想,裴珩居然能为了江点青忍让到这种地步。
沈朝辞有一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因为他自己何尝不是因为爱江点青放弃了自尊与傲骨,卑微得像是一条狗。
裴珩一字一顿道:“对她,我从来没有什么洁癖。”
两个男人对视,电光火石,硝烟无声弥漫。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谁都不愿放手。
“点青是我的,请你离开。”狐狸说。
“我不会离开,要离开也是你。”恶狼道。
贺凛已经完全迷幻了。
不是,江点青把你们两个都耍成了狗,玩弄于股掌之中,你们非但不怪她,还心甘情愿当狗是吗?
甚至还认同起这个身份争起了骨头?
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自尊了?
贺凛一直觉得自己不一样,认为自己清醒至极。
他就是对江点青有欲望,想亲她睡她,根本不爱她,只是想满足身为男人的劣根性而已。
所以,即便知道她脚踏多只船、三心二意、放荡多情,他也根本不在意。
但他们怎么回事?
因为一个“爱”字,一个两个都失了智吗?
而陆星燃则是十分着急,心里不停祈祷两人都赶紧跟江点青断了,一个不剩才是最好。
江点青看着一狐狸一狼似乎又要大打出手,咳了一声:“那个,我是属于谁的,是不是要让我自己决定?”
两人又一次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