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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气氛凝滞得像一块淬了冰的铁板。
江观澜周身的杀伐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海盗船长的怒火压得很低，却每一缕都带着要找人算账的狠劲。
做完这一切，方既明脚底抹油，快步退到病房门口，把这一地烂摊子留给屋内的三人，自己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屋内。
应琢言还陷在昏迷之中，呼吸浅浅，方才精神海破碎留下的后遗症还在，需要静养，不能受半点惊扰。
江沐窝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小腹，神色淡淡的。
四个月的孕周，小崽子扎根在她精神海之中，靠着她的本源精神力缓慢生长，如今才刚刚开始在肉身显现痕迹。
远在星际宇宙深空的傅梧声看着消息。
刚想关掉就想起身上的契约印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虫洞痕迹后才返回中枢星。
又等了一会，方既明摇的人一个没来，江沐站起身拍了拍手：“走了。”
方既明立马问道：“去哪？”
“混沌星。”
留下三个字后江沐跟着江观澜走了。
没办法，这里的人除了方既明没人认识她，况且她想去看看混沌星是怎么样的。
星舰上，应琢言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还在睡。
江观澜看着光屏：“为什么选择跟我们走？”
“回家啊。”
江沐回复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江观澜一愣。
“都登记好了，姓都改了，你才问。”
江观澜笑了笑，是他钻牛角尖了，尽管不是小宝，在得知小宝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去了另一个和平世界，他就决定了，把少女当孩子养。
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他会供人读完书的，后续的费用他也会承担。
“但你自己才是户主。”
“哦，和我说说混沌星是什么样的。”
原主在的三个月，只待在碎浪号，都没出去过。
巨大的观景窗外，是飞速向后退去的星点，墨蓝色的星海铺展在眼前。
“混沌星。”江观澜的声音放得平缓，褪去了方才在医院里那股要找人拼命的戾气。
“联邦嘴里的法外之地，混乱、鱼龙混杂，联邦律法在那里不算数。”
他顿了顿，伸手调出一块小型投影光屏，上面浮现出混沌星的全貌。
星球地表一半是黑岩荒漠，另一半是永远温热的灰海。
“那里没有联邦层层叠叠的身份审查，碎浪号的老巢就在沿海的黑石港。港口里什么人都有，星际商贩、逃亡者、落魄的星植猎人，还有不少小型星盗团。”
江沐的目光落在那片灰海。
“为什么是灰海？”
“因为在混沌星，无论是天还是海都是没有颜色的灰，所以在混沌星，除了荒漠还是荒漠。”
江观澜解释道，混沌星是距离中枢星最远，又卡在星兽所在的伦卡星附近的星球。
在遭遇过一次星兽袭击之后，联邦就直接放弃了混沌星，撤走了混沌星的能源塔。
“无主的吗？”
江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江观澜一愣：“要算的话，确实是无主星球，联邦不要，所以这里只有星际海盗，和一所和联邦连接的登记所。”
联邦不想要混沌星，但却需要人才，所以才在混沌星留了一所登记所。
万一垃圾堆里出了龙凤呢？
万一出了像傅梧声那样sss级的哨兵呢？
“小宝，饿吗？”
一道声音吸引两人注意力，是应琢言。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江沐，将手里的营养液递给江沐：“是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味。”
江沐接过：“谢谢。”
江观澜则是整个人愣住了，应琢言的状态不太对劲，就好像是将自己封了起来，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
应琢言摸了摸江沐的头：“和爹爹客气什么。”
“你们一直在混沌星生活吗？”江沐喝完最后一口，随手把空瓶收好，漫不经心地开口转移话题。
嗯，有点难喝。
应琢言顺着她的话温柔应声：“嗯，在黑石港扎根很多年了。”
“联邦放弃这里、遗弃这里，没人管束，没人规则。”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又化作温柔：“这里乱，但是自由。”
江观澜接过话，语气踏实安稳：“碎浪号占着最好的一片港区，地盘稳、人手齐，没人敢随便招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能再欺负你，没人能再抛弃你。”
“那我能把混沌星霸占下来吗？”
江沐口出惊语。
应琢言皱眉：“要混沌星做什么，你爸名下有一颗星球，环境比不上岚茵星和中枢星，但要比混沌星好不少。”
江沐瞪大眼睛：“还有星球？”
江观澜点点头：“嗯，当时完成了一个任务，联邦赏的，叫沧澜星，水域偏多。”
“那你们怎么还在混沌星？”
应琢言靠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听见沧澜星这三个字，指尖微微蜷缩。
“可我们回不去。”
江沐微微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当年小宝出事之后，沧澜星的每一寸土地，到处都是我们曾经留下的痕迹。”
江观澜的嗓音微微发涩，“那里有我们为她布置的小庭院，有她喜欢的星植花圃，有专门给她搭建的玩耍浮空平台。”
“只要踏上去，满眼全是回忆。一闭眼，就仿佛还能看见小小的她在庭院里跑跳嬉闹。”
应琢言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宝你回来了，先回碎浪号安排一下吧。”
…………
混沌星，黑港口
一艘星舰落下。
江沐一出门就被吹了一脸得沙子。
还是不适应。
漫天灰蒙蒙的天光压下来，天地一色，荒芜辽阔，却也自由得肆无忌惮。
整条港口长街，处处紧绷。
每个人眼底都压着警惕、防备、生存的戾气。
中枢星的繁华是包装精致的体面，人人从容悠闲，烟火是消遣。
可黑石港的烟火，是拿命熬出来的。
在这里，心软等于死，单纯就是任人宰割，没有身份庇护、没有背景靠山，就只能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