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里光线很暗,
而在那片幽暗中,一团巨大的、火红色的影子正蜷缩在角落里。
那是一只九尾狐。
火红的皮毛在暗光下像烧着的锦缎,九条蓬松的长尾从身后散开,几乎填满了半间屋子。
它龇着牙,瞳孔缩成细细的竖线,喉咙里翻滚着低低的咆哮。
它的状态很不好。
蓬松的皮毛上沾着灰尘和细碎的擦伤,几条尾巴的尾尖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阮软站在门口,心口莫名一疼。
“开门。”
守门的兽侍犹豫着看了看澜清,见他点头,兽侍这才按下开关。
合金门滑开一条缝,阮软就侧身挤了进去。
“小狐狸。”
角落里的红色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咆哮声反而更大了,尾巴猛地一甩,砸在墙壁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响。
阮软没停,径直朝它走过去。
兽侍脸色都白了:“小主人,不能过去!它现在完全失控,会伤到你的!!”
阮软没听。
她蹲下来,手伸向了那条离她最近的尾巴。
兽侍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准备冲上去把人抱出来了。
然而,
咆哮声停了。
那条尾巴在她掌心下轻轻一抖,一点点伏下去,贴着她的手背。
巨大的九尾红狐慢慢转过身来,竖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阮软没缩手。
她的掌心贴着它尾巴上最软的那截皮毛,一下,一下,轻轻捋着。
那双竖瞳里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它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然后鼻子动了动,凑近她身上去闻。
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
它摇晃的尾巴停住了。
它在小人类身上闻到了别人的味道。
好几股味道混杂着。
它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它抬起头,越过小人类的肩膀,朝门口看。
澜清正站在门边,神色淡淡地看着它。
红狐的眼睛立刻沉了下去。
小人类又有别的狗了……
它把脑袋偏开,不再蹭她的手。
耳朵慢慢耷拉下去,尾巴也垂了下来,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拖在地上。
阮软不知道它在闹什么脾气。
她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朝它张开了双手。
“要不要抱抱?”
红狐不动。
她也没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人一狐僵了几秒。
红狐的耳朵动了一动,它管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红狐巨大的身体一点点缩小,变成阮软初见的样子,跳进她怀里。
他是不一样的,只有小人类会这样抱他。
……
夜笙洗完澡急匆匆下楼,他换了一身鸢尾紫的高定。
那是星海寰宇旗下首席设计师艾尔文·裴的私人订制。
整个星际能穿上这位设计师手作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夜笙这件,是他特意为夜笙单独闭关四个月设计出来的孤品。
面料是深空星域特产的霞光绸,每一寸都要在特定的恒星光照下自然晕染,再由人工一针一线缝出暗纹,整件礼服的流光纹路没有任何两件是相同的。
领口是极窄的立裁翻领,用暗银丝线压了一道边,衬着他冷白的颈线。
袖口收得利落,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叠戴了三条细链,最上面那条坠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海蓝宝石,成色极净,灯光一照,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脖子上挂着一条铂金细链,坠子藏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银蓝色的边缘。
这身高定,他只在演出的时候穿过。
他一路照过走廊里的镜面,越照越满意,加快脚步下楼。
餐厅里只有谢泠渊一个人。
小九穿着件素净的墨色常服,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几碟清淡的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西卡侯在一边,见他下来,微微躬身。
夜笙的目光在餐厅里转了一圈。
没看到小人类。
他张了张嘴,想问西卡小人类去哪了,话到嘴边,瞥见对面那道冷冰冰的身影,又咽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在谢泠渊对面坐下。
“小九,吃着呢。”
谢泠渊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夜笙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泠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哪。”
“兽王星啊。”夜笙撑着下巴,语气轻松,“你不是北境还有一堆事?虫族残兵什么的,不都得你这个九殿下亲自去收拾?”
谢泠渊慢条斯理地把那口菜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不急。”
“怎么不急?你是SS级,王上那么看重你,万一北境那边……”
“北境那边,达蒙能处理。”谢泠渊端起茶,抿了一口,“我休假。”
夜笙噎了一下。
“你休什么假?你不是从来不……”
“现在休。”
谢泠渊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金瞳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平静。
“你有意见?”
夜笙:“……”
他当然有意见。
可他说不出口。
他瞪着谢泠渊看了好几秒,硬是把嘴边那堆话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没,你歇着,你好好歇着。”
见谢泠渊不吭声,他又起了个话题。
“对了,你听说了吗?南离星域那边刚发现了一颗新行星,还没命名。行星环是冰晶带,绕着恒星转,从观测站拍回来的照片好看得离谱。”
谢泠渊夹菜的动作没停。
夜笙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往下说:“那颗行星刚被发现,还没有任何势力进入。按照星际惯例,首个抵达的兽人拥有命名权。你不是喜欢开着星舰到处跑吗?我那艘‘湛蓝’正好空着,要不你拿去开?”
谢泠渊终于抬了抬眼,
“你想让我走。”
夜笙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
“哥哥又要去哪儿?”
阮软抱着小狐狸走进餐厅。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夜笙。
他那身鸢尾紫的礼服泛着细碎的流光,手腕上的海蓝宝石跟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
夜笙本来就生得张扬,这副打扮更是把他身上那种惑人感放大了十倍。
哪怕是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她还是得承认,这条鱼真的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