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浮光裹好睡衣走出来。
房间里只有小人类极浅的呼吸声。他走到自己床边,关灯,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床。
他猛地坐起来,开灯。
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小人类蜷在他身侧,睡得很沉。
浮光想起来,小人类在他房间睡觉。
可是,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跑到他床上来了?
他揉了揉额头,起身,把人抱起来,放回沙发上。
小人类被挪了地方也没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继续睡。
折腾了这一圈,他也困了。关灯,重新躺下,很快进了梦乡。
半夜,阮软被雷声惊醒。
她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沙发靠着窗,窗外黑沉沉的,雨点打着玻璃,像有人在敲。她越看越怕,越怕越睡不着。
她抱着枕头,光着脚,摸黑走到床边,偷偷爬上浮光的床。
等到了床上,她才想起来,刚才太害怕,忘记拿被子了。
她只好拽了一点被角,把自己的肚子盖上。
索性兽人的床大,被子也大,她占不了多少位置。
明天早上睡醒再给浮光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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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是被冷醒的。
流云星的气候本就偏凉,一场暴雨过后,温度骤降。小人类打岔,他昨晚忘记调房间温度了。
他起身,发现怪不得觉得冷。
他一点被子都没有。
身边,那个小人类卷着他的被子,睡得正香。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记得昨晚明明把人抱去沙发了。
她什么时候又偷爬的床?
他什么时候睡这么沉了,连小人类爬床都没发现?
浮光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被卷走的被子,又看了看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小东西。
他伸出手,想把被子拽回来一点。
刚扯了一下,小人类就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跟谁抢东西。
浮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两秒,收回手,起身去了书房。
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他的光脑里还是没有回复。浮光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他点开王室兄弟群。
【浮光殿下:你们谁见过小九和小七吗?】
这个时间太早,他以为不会有人回复。没想到光脑很快响起了提示音。
【白珩:他们两个不是在海蓝星吗?前天下午我还跟他们通过视讯。】
【白珩:发生了什么事?】
【浮光殿下:没,就是突然联系不上他们,问一下。】
浮光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并没有把小人类的事在群里说。
【白珩:这样啊。】
浮光关了群聊,召了管家过来。
“殿下,小人类就是突然出现在府门前的。监控被损坏了,技术部还在修复中。”管家躬身,“是小人类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浮光挥退了管家。
小人类那么小,就算有什么问题,在他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花来。
他已经断定,小人类是被人送到他家的。
但为什么呢?
跨越一百二十光年送到他这里。
还是说,她本来是跟着小九的,途中出了什么事,不得已才临时把人放在他家。
可如果是小九,他不会损坏监控。
除非那个人,并不想让他知道他来过。
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眉心慢慢拧起来。
.
兽王星。
王室专属医院。
头生苍金龙角、面容冷峻的男人俯视着下方的人。
他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可整个走廊的气压都被他的存在压得低沉。
“他醒了吗?”
御用医师站在一旁,躬着身,额上渗着细汗:“王,九殿下已经醒过来了。但是……”
维里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医师的声音颤了颤:“九殿下脑部受了重击,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维里昂沉默了一瞬。
“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
“就是记忆缺失。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医师的头垂得更低,“而且……殿下情绪很不稳定。他不说话,也不让人靠近。”
维里昂的目光移向病房的门。
失忆?
他刚刚选定的继承人,却这么巧又是精神暴动又是遭遇伏击失忆的。
他很难不多想。
是其他几位殿下下的手,还是那些反王室的人?
或者他们联手了。
“来人,去查。”
“是。”
走廊无人现身,却有人回应。
医师擦了擦额头的汗,都说王身边养了暗卫,这是他第一次见。
医师刚退下,走廊尽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个子很高,肩背宽阔,走路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沉稳步调。
一头金发剪得极短,贴着耳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眉骨很高,眼窝略深,一双眼睛是浅琥珀色。
鼻梁挺直,嘴唇偏薄,肤色是冷调的白,整个人像是从某幅古典肖像里走出来的贵族。
他穿着一身暗白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徽章,是枢密院首席执政官的标记。
塞西尔走到维里昂面前,停下脚步。
“王。”
维里昂抬起眼看他。
塞西尔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比平日更重。
平时的王已经足够威严,可今日不同。那种威压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头被触动了领地的巨兽,在审视所有靠近的生物。
他没有退。
“小九他怎么样了?”
维里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塞西尔站着,姿态很稳,手垂在身侧,目光不闪不避。他等了两秒,才听见王开口。
“他失忆。”
塞西尔的表情凝了一瞬,
“小九怎么会失忆了?”
维里昂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塞西尔,没发现什么问题,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你进去看看他吧。”
“是。”
塞西尔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床上,谢泠渊半靠在床头。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病服,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
那双金瞳睁着,却没有焦点,像一片结了冰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