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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妩驾驶着深蓝机甲，一头砸进赤黑色荒地。
虫洞的另一端，竟是一颗废弃星球。
云冠商店街被卷走的东西不断落下。
断掉的霓虹招牌插进地面，自动售货机摔得饮料乱滚，甜品车翻在岩石旁。毛绒玩偶、购物袋与送货机器人漫天飞舞。
她低头看向地图。
【定位失败。】
【推测位置：废弃矿星。】
【最近应急补给站：1.2公里。】
桑妩靠进驾驶座，认真反省。
她本来只想留在学院，吃饱睡足，安稳度日。
若是不救黎霜，她不会开走深蓝机甲，也不会被赫连铮追进虫洞。
所以，她为什么总要管别人？
一段末世里的记忆忽然浮现。
基地队长把仅剩的止血剂塞给路边的陌生伤员。桑妩问：“值得吗？”
男人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
“末世已经够糟了。人类若连彼此都不肯拉一把，那才是真的完了。”
画面很快散去。
桑妩轻轻叹气。
那个人早已不在了，可他说过的话，似乎一直留在她身上。
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银灰色救援艇翻滚着跌出虫洞。
十几名居民挤在窗边。成年兽人抱紧幼崽，一名老人倒在过道里。满脸是血的驾驶员拼命拉动方向杆，救援艇却直冲裂谷。
桑妩刚握住操纵杆，白虎机甲已经冲了出去。
牵引索飞出，牢牢扣住艇尾。
救援艇拖着白虎向前滑。机甲双脚陷进地面，硬生生犁出两道长沟。
【燃料剩余：百分之五。】
桑妩用腰部救援索拴住另一侧，开足腿部动力，帮它把歪斜的艇头扳回来。
可救援艇太重，两台机甲依然拦不住。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裂谷已经到了眼前。
白虎机甲突然松开牵引索，冲到艇头。
它双手抵住舱壁，背部与腿部喷口全部亮起，用整个身体挡住救援艇。
白虎不停后退，脚下岩石接连碎裂。
再退一步，它也会掉下去。
赫连铮把所有动力推到极限。
【动力过载！】
白虎机甲发出沉重的吼声，救援艇终于停在裂谷边。
刺目的白光在驾驶舱内炸开。
过强的神经反馈直接冲进赫连铮双眼。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警报在闪，屏幕也亮着，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白虎机甲跪倒在地，彻底没了动作。
“赫连铮？”
通讯中只剩他沉重的呼吸。
片刻后，男人低声开口。
“我看不见了。”
桑妩推开舱门。
双脚落地时，校服自动切换成黑色作战服，头盔随之合拢。面罩遮住她的脸。
桑妩爬上白虎机甲，打开驾驶舱。
里面太窄，她只能单膝跪在赫连铮腿侧，一手托起他的下巴，将扫描仪移到他眼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赫连铮看不见，却能清楚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视觉神经过载。】
【预计六至二十四小时恢复。】
桑妩刚要收手，赫连铮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是你？”
他循着声音转向她。
“隔离室里咬我的雌性。你为什么能驾驶机甲？”
桑妩心头一紧，很快放松下来。
作战服隔绝气味，头盔遮住脸，也将她的声音变成粗哑的电子音。
赫连铮看不见，更闻不出她是谁。
“你要现在审问我，还是救完人再问？”
她故意靠近了一点。
赫连铮的呼吸立刻沉了。
颈侧的齿痕早已淡去，身体却记得她伏在他身上的感觉。
一个身份不明，却能影响SSS级兽人的雌性，本就危险。
更危险的是，他竟然渴望她靠近。
赫连铮冷着脸松开手，说道：
“先救人。”
救生艇身虽然受损，舱体并未破裂。
食物、恒温系统和定位灯都能使用，附近的山岩也能挡住坠物。
两台机甲的燃料已经耗尽。
赫连铮嘱咐众人留在救援艇内，锁紧舱门，自己与桑妩前往补给站寻找能源和通讯器。
离开救援艇时，桑妩伸手想扶他。
赫连铮侧身避开，与她隔开两步。
“不用。”
SSS级兽人即使失去视力，也能通过声音、气流与脚下的震动判断周围环境。
头盔里又有导航，他走得并不比桑妩慢。
而且赫连铮始终同她保持距离。
身份没有查清之前，他不该让她再次靠近。
半个小时后，两人找到嵌在岩壁里的补给站。
门外散落着烧焦的虫壳。
这里曾经是战场。
虫族撤退后，矿星废弃多年，附近的虫洞也全部消失。如今虫洞突然重现，门边甚至多了几道湿润的新鲜爬痕。
桑妩刷开物资舱。
三只刃足幼虫突然撞破通风网罩，朝两人扑来。
赫连铮听声挥刀，桑妩贴到他背后，掌心按住他的腰，帮他调整方向。
“左边。”
刀光划过，一截虫足落地。
“头顶！”
白色虎尾卷住桑妩的腰，将她带进赫连铮胸前。
他护住她，反手将短刀刺入幼虫腹部。
另一只幼虫趁机甩动尾刺，在他腰侧划开一道细小伤口，也被他一刀钉在墙上。
最后一只幼虫倒地，物资舱重新安静下来。
虎尾却停在桑妩腰间，没有立刻收回。
桑妩整个人贴着赫连铮，掌心依然搭在他的腰腹。
失去视力后，体温与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赫连铮的虎尾本能地收紧半寸。
他竟想让她多留一会儿。
可桑妩那张白净娇软的脸却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赫连铮猛地收回虎尾，退开一步。
“离我远一点。我有未婚妻。”
桑妩愣了一下。
“你不是退婚了吗？”
“退婚申请没有完成备案。”
电子音陡然拔高：“为什么？”
“我决定重新考虑，也给我的未婚妻一个机会。”
桑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不用考虑了，立刻交上去。”
赫连铮皱起眉：“我的婚约，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她就是那个急着恢复自由的倒霉未婚妻！
桑妩气得想咬人，却也抓住了他的弱点。
赫连铮把忠于婚约看得近乎古板。
只要让他认定自己和陌生雌性越了界，他大概没脸继续占着桑妩未婚夫的位置。
赫连铮刚要扯开她的手，腰侧忽然传来一阵麻木。
方才被尾刺划开的伤口迅速变黑。
他的手臂失去力量，身体直直倒向桑妩。
桑妩急忙抱住他的腰，被他带得跌坐在地。
扫描仪发出提示。
【神经麻痹毒素。】
【意识清醒，四肢暂时无法活动。】
赫连铮靠在她怀里，双眼失明，手脚无法动弹。
平日里强悍得令人不敢靠近的SSS级白虎，此刻两条长腿无力伸展，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
只能任她搂着。
仿佛无论她想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法阻止。
桑妩冒出一点坏心思。
故意贴近他耳边，用带着笑意的电子音轻声说道：
“诶呀，动不了啦？”
“放开我。”
声音依旧冷厉，只是他整个人软在她怀里，这句警告听起来实在缺少威慑力。
桑妩眨了眨眼。
让赫连铮快速退婚的办法，这不就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