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铮盯着玻璃上的掌印看了片刻。
那只手纤细小巧,明显属于雌性。
可共感舱启动后,外层玻璃会自动开启隐私模式。水雾、灯光与防窥涂层叠在一起,只能看见两道交错的轮廓,连衣服颜色都无法辨认。
继续盯着看,已经算冒犯里面的伴侣。
赫连铮赶紧收回视线。
帝国的雌性大多害羞矜持,桑妩显然不在其中。可她就算想体验共感项目,也不可能随便钻进陌生雄性的怀里。
至于舱内那对伴侣究竟在做什么,与他无关。
他得尽快找到桑妩。
赫连铮沿着共感区继续向前,雪白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外。
桑妩看见那对白色虎耳走远,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
赫连朔腕间的终端也改变了提示。
【精神频率覆盖完成。】
赫连朔的污染已经混入她的精神网,彻底打乱了原本的频率结构。
皇室特勤司记录的目标数据随之失效。
此刻就算扫描仪正面扫过桑妩,也只能读出一团无法归档的混乱频谱,无法与方才锁定的目标匹配。
赫连朔抽回手。
桑妩捂着嘴,缓了半天才从他腿上爬起来。
舱内的暖雾尚未散去。
她的长发乱了,嘴唇也被共感折腾得发麻,根本不敢回想刚才发生过什么。
赫连朔整理好军装领口,重新恢复成那个冷肃威严的覆面少将。
两人打开舱门,特勤司果然在挨个扫描从游艺设备里下来的伴侣们。
赫连朔没有与她并肩,抬手示意她先出去。
桑妩理了理长发,独自走向出口。
特勤将扫描仪对准她。
蓝色光束从头顶扫到鞋尖,停留片刻,屏幕亮起绿光。
【频率匹配失败。】
【非目标人员。】
桑妩装作没看见对方手里的设备,混进离场的游客。
隔了一段距离,赫连朔才从共感舱内出来。
暖雾绕过黑色军靴,银黑面具、军装,共感舱,这一切显得格外引人遐想。
特勤司领队认出他,立即抬手行礼。
“赫连少将。”
扫描仪碰到他的军方权限,屏幕自动跳出警告。
【无权调取。】
赫连朔略一颔首,径直从几名特勤之间穿过。
特勤们迅速垂眼,谁都不敢询问。
原来冷肃寡言的覆面少将,也会穿着军装、戴着面具进入伴侣共感舱。
这爱好确实特殊。
不知道是怎样的雌性,让帝国最优秀的少将甘愿如此。
桑妩正在转角处等赫连朔。
见他过来,桑妩规规矩矩弯腰,总算有了晚辈面对长辈的样子。
“今天真是谢谢您,赫连少将。”
赫连朔已经帮过她好几次。这回连自己的精神力都给了她,既然他知道她能吸收污染,她也没必要继续藏着。
那片黑雾实在糟糕。
等桑妩把体内的力量消化干净,倒是可以替他多清理几回。说不定时间久了,赫连朔的精神网能恢复正常,不必依靠控制面具,也不用被学院教材断言只剩几年。
人情总得慢慢还。
可惜今天肯定不行。
弥迦的,谢临渊的,赫连朔的,三股力量挤在她体内,撑得她连呼吸都嫌费劲。
桑妩摸了摸肚子。
末世里从没真正吃饱过,真吃饱了,又点想吐。
桑妩忍下翻涌的不适,认真开口:
“不知道赫连铮有没有提过,我对处理精神污染有点心得。”
“等我把体内这些消化掉,可以帮您看看。”
这点苦她还是吃得起的。
赫连朔目光定在她脸上。
那句“等我”落进耳中,黑雾深处竟传出一道模糊回响。
熟悉得毫无来由。
理智找不到答案,身体却提前认出了这份承诺。心脏重重撞过胸膛,披风下尚未平息的热意再度聚拢,那道难堪的轮廓也变得鲜明。
赫连朔将披风拢得更严。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肃,听不出方才的波动。
“去找你的同伴,别再落单。”
桑妩把这句话当成了婉拒。
既然赫连朔不愿接受,她便不再勉强。人情记在心里,以后总有机会补上。
她挠了挠头,冲他笑起来。
“知道了,小叔。”
赫连朔下颌收紧。
共感留下的躁动尚未平复,这声亲昵又守礼的称呼落进耳中,反倒提醒他,两人之间隔着怎样的辈分。
桑妩对此毫无察觉,朝他摆摆手,沿着游客通道跑远。
长发在人群中晃了几次,很快消失在彩色光雾里。
赫连朔收回目光,拢好披风,选择另一条通道离开。
共感区出口连着巡游大道,来往游客挤在两侧。赫连朔刚绕过一座悬浮指示牌,便看见赫连铮迎面走来。
赫连铮找人找得满脸焦躁,看到那张银黑面具,脚步猛然停住。
目光扫过自家小叔身后的成年伴侣区,赫连铮的表情变得诡异。
“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军部才将赫连朔从前线调回帝都休养。
不过以赫连朔的性格,休养也不会整日待在疗养院。近卫军便给他安排了职务,避开高强度作战,又不至于让他闲得难受。
可巡视怎么会巡进成年伴侣区?
难道小叔也陪雌性来玩共感?
赫连少将早已到了该登记婚配的年纪。家族介绍过不少贵族雌性,全被他拒绝了。
还以为小叔对雌性不感兴趣呢,赫连铮忍不住朝小叔身后看去,似乎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雌性能把自家小叔拖到嘉年华来。
“皇室特勤司携带精神锁定器进入共感区,没有向近卫军通报。我跟进来确认情况。”
皇家近卫军负责公开安保,皇室特勤司却直属皇帝,专门执行不对外公开的任务。
两边并非同一机构。
赫连铮恍然。
原来小叔是追着特勤司进来的。
他立刻打消了方才的猜测。
小叔怎么可能陪雌性玩共感。
赫连铮立刻打消了猜测。
“对了,小叔,你看见桑妩了吗?黎霜说她往这边走了。”
“桑妩不知道共感区是做什么的。”
“我真担心她被什么雄性给骗进去了。”
覆面少将皱眉,冷声道:“没有。”
赫连铮正要离开,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
“小叔,你的手套呢?”
赫连朔想起那间暖雾未散的共感舱。
黑色手套正躺在桑妩方才伏过的座椅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