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里满是期待。
“谢将军入京以来,极少与京城女子往来。
我这几日日日胡思乱想,忍不住揣测……
会不会……会不会他心仪的人,是我?
可我终究是女子,脸皮浅薄,不敢贸然去问。
我这心七上八下的,心里实在没底,日夜难安……”
苏枝意看着她羞涩忐忑的模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李婉儿沉默片刻,稍稍平复心绪。
她看着苏枝意自嘲一笑:“是我糊涂了,枝意你会不会笑话我?
其实,我也从未这般失态。
可难得遇上真心喜欢的人,便忍不住胆大几分。
如今这般患得患失,反倒显得自己有些轻浮急躁了。”
她一脸自卑。
“谢将军是那般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而我是这般平凡……我怕自己配不上他。
枝意,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怕再闷着,脑子都要想坏了。”
……
二人行至西街,寻了一处临街茶摊落座。
不久后,便察觉邻桌几道目光不住往这边瞟。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起初两人只当是路人闲谈,未曾放在心上,可片刻过后,那几个大婶说话的声响越来越张扬。
落在苏枝意身上的眼神也满是鄙夷。
还有刻薄。
苏枝意按捺心绪,听着那一桌人的议论。
“瞧着模样清清秀秀,背地里竟这般不知廉耻。
还敢当街拦贵人马车,真是胆大包天。
什么高枝都敢往上攀。那可是未来的驸马!”
未来的驸马?
苏枝意只认识一个。
陆羡。
这群人议论的贵人是陆羡,那口中不知羞耻的女子,难道是……自己。
苏枝意的眉头不自觉地紧蹙。
桌边几个游手好闲的男子凑了过来,上上下下肆无忌惮打量苏枝意。
有个胖子嗤笑出声:“倒确实生得几分姿色,不然哪里来的胆子做这种勾当。”
刚刚还在议论的那桌妇人接话:
“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心眼黑透,这种女人毫无规矩。”
“何止无规矩,这人胆子大得离谱,竟敢跟长公主争抢夫君,简直无法无天。”
“什么胆大,这叫不知羞耻。
也不知她爹娘是怎么教出来的。想来她娘也不是什么安分货色。
呸,丢人现眼!”
那些闲言碎语飘到了苏枝意的耳边,她浑身气血发凉。
旁人如何诋毁她,她尚能咬牙忍下。
可他们连早已亡故的母亲一并拖出来辱骂,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
李婉儿已经坐不住了,豁然起身,朝着那群长舌之人厉声呵斥:
“你们凭空捏造是非,胡乱诋毁旁人,嘴里少说些污糟话。”
苏枝意脸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更是酸胀得厉害。
李婉儿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枝意,我们不待在这里了,快走。”
苏枝意浑身发软,被她半扶半拉着,连自己是怎么出这间满是闲言碎语的茶楼都不知道。
拐进僻静小巷,她撑着土墙,久久缓不过神。
窒息的,难堪的。
李婉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枝意,你还好吗?
那群人不过是信口胡诌,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往后你还是离陆大人远些吧。
不管是那位陆大人还是长公主,都是你惹不起的人呀。”
……
回到苏府,春桃满眼担忧地迎上前:
“姑娘……奴婢方才出门采买,满街都在传难听的闲话,全是……关于您的……”
苏枝意闻言,轻轻闭了闭眼。
“我知道。方才在西街茶楼,我已经亲耳听够了。”
她疲惫地轻叹一声。
“是那日长街上拦马车的事,被人刻意翻了出来,大肆散播。
那日我是一时冲动,可只是想着问他讨回那玉佩。
我承认自己鲁莽,可明明只是一桩小事,怎么会闹到这般天翻地覆的地步?”
昨日尚且风平浪静,不过一夜之间,流言席卷整座京城。
甚至比当初药铺的谣言传得更凶。
更恶毒。
春桃急得眼眶发红:“上一次药铺谣言,还有赵世子出面替您压下风波。
这次怎么办呀?你都跟他闹掰了……”
“这事应该去找陆羡,找陆羡解决才是根本。”
“为什么是找陆大人呀?”春桃不明所以地问道
“虽然是在大街上,可是周围并没有什么旁人。
马车上只有长公主和他,驾车的是青空。你觉得,会是青空散播的谣言吗?”
春桃毫不犹豫摇头。
“绝对不会是青空,奴婢保证,他不是搬弄是非的人。”
“那就只剩两个人。你瞧,那还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长公主?”
苏枝意心寒道:“也有可能。可他二人本是一体,荣辱与共。
若是长公主所为,便是报复我那日冲撞陆羡,坏她体面。
可若是陆羡……”
她一时竟哑了声。
“那他就是在惩罚我。”
春桃不明所以,问道:“惩罚?”
“罚我那日骂他不要脸,罚我日日催他归还玉佩,罚我害得长公主生了气。
他明知道这谣言比天都大,混蛋!
私下里对自己耍无赖还不算,竟然把事情闹得这般大。”
春桃用力摇头:“姑娘,奴婢不信是陆大人。
昨日他走的时候,还是那般的温和,还让奴婢不要光做饼子给姑娘吃,说饿久了先喝点粥。
他这么关心姑娘,怎么会做这些事呀?
姑娘,你莫要被生气冲昏了头脑。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挑拨呢。”
“春桃,这次我真忍不了了。我一定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苏枝意快步冲到隔壁宅院门前,用力叩门。
“咚,咚,咚。”
一下下。
敲得又重又急。
敲了许久,院门才打开。
出来的是龙伯。
“苏姑娘?您怎么敲得这般急?”
苏枝意气息不稳:“龙伯,陆羡呢?我要找他。”
龙伯连忙摇头:“少爷不在。昨日至今压根没回过府,就连他最关心的雪团都是老奴在照看。”
不在府中?
好。
“那我便去锦衣卫诏狱找他。今日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躲不过去。”
这时,青空架着马车停在院前。
青空迅速翻身下车:“嫂子,您找爷?”
“谁是你嫂子?青空,你不要再乱喊了!”
看着她这般生气,青空当即了然,低声叹道:“看来……外头的流言,您已经知晓了。”
“是。你们还真是知道如何杀人诛心呢,上一回见我被谣言所迫害,怕是你们就摸清了我的软肋了。
这次依样画葫芦,还变本加厉。”
青空听得这话摸不着头脑。
“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难不成觉得这事是爷干的?
怎么可能?这对爷有什么好处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车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让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