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震惊了。
这传闻来的真是突然。
还说她挡下不少流言蜚语。
当天夜里,苏府大门被拍得“砰砰”直响。
苏枝意害怕,只当是外头嚼舌根的市井闲人寻上门寻衅,迟迟不敢开门。
门外之人却不肯罢休,拍门声一下重过一下。
她同春桃躲在门后,双手紧紧相握,相互壮胆。
片刻,一道尖利的声音穿过门板传了进来:“苏枝意,你把门打开!
你自己行事不端,反倒倒打一耙拉扯旁人下水,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快出来,你缩在屋里藏头露尾,算什么能耐?”
紧跟着响起女子的柔声劝解:“爹,您消消气,这事未必是枝意姐所为,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柔儿啊,你就是太单纯,才会被人蒙骗。
分明是她散播流言,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这叫祸水东引。”
苏枝意听得一头雾水。
细细分辨门外两道声音,苏枝意这才反应过来了。
来人竟是叶忠贤与叶青柔父女。
算起来,她已有许久没见过二人了,实在不解他们今夜前来发难究竟为何。
她与春桃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模一样的茫然。
可任由二人在门外谩骂,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门一开,便看到叶忠贤那张阴鸷可怖的脸。
他的那双三角眼死死钉在她身上,怒气冲冲的。
“苏姑娘。做人当凭本心,说事要拿实据。
你为洗清自身的污名,便凭空栽赃轻柔,传言她身负数桩说不清的血案。
你一个小姑娘,心肠怎会这般阴狠歹毒?
我认识的苏太医一生清正耿直,行事光明磊落,怎会教养出你这般女儿?
听说你一个姑娘家当街拦男人马车的事情闹的满城皆知,
你非但不知自省,反倒两头攀咬,一边折辱慕之,一边构陷轻柔。
亏得慕之还义正言辞地在陛下面前为你爹说尽好话,恳请陛下宽限时日重查旧案,一片真心全被你辜负。
你这般忘恩负义,心肠歹毒,简直是个白眼狼。”
苏枝意刚拉开门,这铺天盖地的斥骂便狠狠砸过来。
骂得她天旋地转,轰得她头脑发晕。
到此刻依旧一头雾水,不清楚这场祸事从何而起。
叶青柔拽住叶忠贤的袖口:
“爹,您少说两句,枝意姐未必是存心的。她不过是被流言逼急了,一时失了分寸。”
说着,她看向苏枝意,眼尾一片通红。
一副受尽委屈却仍旧包容大度的模样。
“枝意姐,我不怪你。
我知晓你是急着洗清自身污名才做错了事。
可我真的从未有心加害于你,也没害死小乞丐和程公公……
只要你出面帮我澄清,我们便能像从前那般要好。”
苏枝意就这么冷眼看着叶青柔。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这人的本性,还真会被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给哄骗过去。
今日叶忠贤一路怒气冲冲闯到苏府门前,在门口这般吵吵嚷嚷,叶青柔怎会一无所知?
分明是父女二人早商量妥当。
一凶一软。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专程来她门前演这场戏。
这叶青柔总是把自己装成小白莲,委委屈屈,可怜巴巴是她惯用的伎俩。
只怕今夜登门寻衅,也都是她的主意呢。
苏枝意也算是明白了。
这外界流传身负数桩血案的叶姓女子,原来指的就是叶青柔啊……
听她方才那番话,看来她沾的事情还不少呢。
可她来求自己做什么。
她也是谣言的受害者。
这父女二人不分青红皂白找上门来,实在不可理喻。
苏枝意懒得再多耗费口舌与他们纠缠,打算关门。
谁知叶青柔上前一步,直直堵在门框中间。
“枝意姐,我爹只是忧心我。
外头那些谣言也真是像刀子一样,我一介弱女子,实在扛不住这般污蔑。
想来是那谢将军一心护着你,对我又心存芥蒂,才散播这些话针对我,是不是?
你同他交情不浅,能不能让他就此收手?”
苏枝意听着这话愣了两秒。
她知晓谢兰辞的确对叶青柔颇有不满,可这般背后散播流言构陷女子,绝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或者说,他不屑于此。
他们太不了解他了。
苏枝意义正言辞道:“方才叶公公自己也说过,万事讲求凭据。
叶姑娘,你心中苦楚我能体会,毕竟这些日子来,我同样饱受流言侵扰。
但我可以清清楚楚同你说,针对你的谣言绝非我所为,更不可能出自谢将军之手。
你与其堵在我门前苦苦纠缠,倒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说罢,苏枝意朝春桃递去一个眼色,二人合力关门。
“砰”地一声,大门重重合上。
这一关让外面两人吃了闭门羹,叶忠贤气急败坏的吼声紧随其后撞进来:
“你看看她,一点规矩都没有,竟敢直接闭门逐客!”
苏枝意听得真切,却也不想听啰嗦,拽着春桃转身往院内走。
不关心的人和事,让他们去吧,犯不着耗费心神。
刚走出两步,便瞥见身侧坐着轮椅的人。
“王管家,您怎么出来了?”
王管家看向府门方向:“刚才在外叫嚣的,是叶公公?”
苏枝意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她知道王管家一定是深陷两难了。
毕竟当初叶忠贤救过他,无论那是苦肉计还是真心,他们都曾亲身共患难过。
如今两方闹得这般难看,管家夹在中间,必定煎熬。
他也一定不能理解,叶忠贤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
苏枝意缓步走到轮椅旁:
“您腿脚尚未痊愈,外头这些纷扰不必操心,先回房休养,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王管家又是一声长叹,默许小石头推动轮椅。
轮子才走出数尺,他忍不住回头:
“姑娘不必顾及老奴的情面,叶公公今日这般欺辱您,从前他对老奴那点恩情,自此一笔勾销。
只是有句话,老奴不得不提醒姑娘。”
他顿了顿,认真道:“老奴只劝您同隔壁那位少些往来。
如今一桩桩祸事平白落在姑娘您头上,皆是因他而起的无妄之灾。
姑娘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老爷的案子上啊……”
看着他们的背影,苏枝意迟迟没有动。
她还在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羡说过,他会搞定这事。
所以这些会是他做的吗?
他会为了替她洗脱污名,而将自己护着的义妹拽进这满城非议中吗?
一夜辗转,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