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此刻就算搜肠刮肚想出万般说辞,面前的人怕是也不会相信的。
与其如此,不如不说。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
见她闭口不语,陆羡凑近她,逼得更紧。
“苏枝意,我要你回话。深夜现身码头,你准备去哪?”
“我……我……”
苏枝意口舌发涩,几番吞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是想跑,是不是?为了逃走,连你爹都不要了是吧?”
苏枝意哑口无言。
她望向空荡荡的码头,心里豁然通透。
或许,今日的船只延误,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是某人的故意为之。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钻心的痛感逼着她勉强维持住几分镇定。
陆羡语声淡漠:“看见我,很意外?我的出现,打乱你的计划了吧。嗯?”
“我……我没有。”
苏枝意勉强收拢几分神志,本能地出口否认。
“呵!”
男人冷嗤一声。
“难不成,非要等我追到江南把你抓回来,你才肯承认?”
苏枝意这才注意到,陆羡身后一众锦衣卫,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走到这一步,她今日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在陆羡的钳制下,苏枝意被强行带上他的马车。
车轮滚动,一点点驶离码头。
青空亲自执鞭驾车,一路之上,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车厢本是宽阔,此刻却显得格外逼仄压抑,叫人坐立难安。
陆羡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比厉声斥责更叫人心神惶惶。
她反倒宁愿他发怒,痛斥质问,也好过这般无声的煎熬。
可他什么也不说,只一双眼眸紧紧盯在她身上。
寸寸不肯移开。
苏枝意被他看得心慌了。
不愿再这般僵持,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好似她不看他,便能躲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不知行过多久,马车停在陆府门前。
陆羡一把抓住她,直接将人拽下马车,带进府内。
她好想哭啊。
明明只差一步了,她便可以逃离这一切,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长公主明明说过,陆羡已经奉旨出城。
他为何,回来得这样快。
“砰!”
陆羡的房门被撞开,苏枝意被强行拽了进去。
青空将包袱递给了陆羡,陆羡随手接过往桌子一扔,便将房门关了起来。
“咔嗒。”
落锁。
这脆响在她心里沉下,屋内一片漆黑。
苏枝意钉在门边,双腿重得像是灌了铅,一动不动。
陆羡迈步上前,擦燃火折子。
幽微的火光霎时点亮整间屋子。
摇曳的光影落满两人身上,他这才转过身,目光悠悠落向苏枝意。
“倒是准备得这般周全。打算把宅子也处置掉?
为何不带春桃,只拎着这点东西就想走?连你爹也不要了?
你回京,本是为了救你爹的吗,苏枝意,你可真是孝顺。”
苏枝意紧咬下唇。
一言不发。
她这副缄默隐忍的模样,让他忍无可忍。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牙关绷得死紧,厉声喝出:“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苏枝意嘴唇翕动,谎话已经涌到喉头。
辗转几番,还是吐不出口。
良久,她才哑声回道:
“你全都看见了,也全都猜到了,又何必再来逼我开口。”
陆羡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痛,凝望着她:“我要听你亲口讲出来。”
手腕被他握得生疼。
苏枝意知道,他面上竭力维持着冷静克制,可小臂青筋隐隐暴起。
他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苏枝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才艰难地迎上他那双桃花眼。
轻轻吐出一声长叹。
“是,我的确打算走。我救不出我爹,我放弃了。我想逃,想过属于我自己的日子。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离开你。”
她咽了咽口水,心跳擂鼓。
怕吗?
自然是怕的。
可事已至此,有些话终究要摊开。
反正结果都一样,今日的事,二人必定会撕破脸,没必要再留情了。
陆羡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她道:“你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是不是?”
苏枝意泪水瞬间崩落,顺着下颌滑落,哽咽出声:
“是!陆羡,我苏枝意从来不是自甘轻贱的人。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外室吗?
若非你步步相逼,用我爹的命拿捏,我怎会落到这般难堪境地?”
“你有长公主为未婚妻,名正言顺,光耀体面。
而我呢?
永远只能藏在暗处,不能见光,出了任何风波都是我一人。”
“我真的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我也想好好活着,我不要再这样耗着自己了……”
她崩溃地大哭。
整个人都在颤抖,生生哭红了一双眼。
面前的男人亦是很痛苦。就连呼吸都变重了。
苏枝意狠狠吸了一口气,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你就是想折磨我,折辱我,现在你满意了?
从我回应天府开始,你就存了这份心思。
诏狱中逼我妥协,逼我去听雪楼,又逼我沦为你的外室。”
“别再折磨我了,好吗?你把我逼得抬不起头,活得卑微又难堪。”
“在你眼里,我对你,只是折磨?”
“难道不是吗?”
“苏枝意,你当真狠心,当真没良心。是你让我信你,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事!”
苏枝意反驳不了。
当初她的确是存着骗他的心思,一切为了离开筹谋。
事已至此,体面也撕碎了。
她用力挣扎,试图抽回被他紧握的手腕:“你放开我!”
可陆羡又怎么会给她机会?
拽得紧紧的。
她崩溃呜咽。
“呜呜……陆羡,我好恨你……我也好后悔……早知回来会再招惹上你,我当初死也不会回应天府……”
她急了,红着眼,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陆羡牙关紧咬,硬生生受着。
他俯身逼近,咫尺相对,气息滚烫灼热。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是你闯进我的世界,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说罢,他一把扣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头。
苏枝意没办法,只能松开了口。
男人的手臂上赫然是道深深的牙印。
她被他掐着脸颊,被迫仰首,眼底泪水盈盈欲坠。
那双杏眼却倔强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