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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的掌柜显然认得陆羡，见二人到来，恭敬引路，将他们带到最深处僻静的厢房。
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竟全都是苏枝意爱吃的几样。
陆羡为她布菜：“吃吧。”
苏枝意握着筷子：“我还以为你喜欢去醉香楼呢，没想到也会来这样的小店。”
陆羡替她斟了杯清茶。
“三年前我初来应天府，一身落魄，身上分文皆无。
饿到走投无路，便是这家掌柜见我可怜，塞给我一个热馒头，才勉强熬过那一日。”
苏枝意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安静听着。
“第二次入京，我俸禄微薄，糊口尚且艰难。
这家店价钱实惠，菜量又足，我每回只敢点一碗白饭，一碟青菜。
掌柜的心善，每每都会悄悄往我碗里添几块肉。”
“后来我升了职，便时常照拂这里的生意，也常叫锦衣卫的弟兄过来聚餐。
有这层渊源在，虽是一间小店，京中却无人敢前来寻衅滋事。”
苏枝意垂着眼，心口泛起阵阵酸涩。
很难想象眼前这般权势在握的人，初入京城之时，竟连一顿饱饭都求之不得。
她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一定过得很苦。”
“都过去了。”
他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如今能带着你坐在这里，吃一顿安稳饭，便够了。”
屋内一时默然无言，两个人就这般安安静静用着这一餐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掌柜轻叩门板的声响。
“何事？”陆羡出声问道。
掌柜踌躇道：“陆大人，外头有一位姑娘前来寻您。”
陆羡眉头蹙起。
没料到一顿饭，也不得安宁。
“是位年纪很轻的姑娘。”掌柜的补了一句。
苏枝意心中一转，来的不会是沈鸢，那便只会是叶青柔。
在京中，和陆羡牵扯颇深的女子，便只有她们二人。
她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目光落在陆羡身上。
较从前的慌乱，此刻她反倒分外平静。
心里更多的是观望。
她倒要看看，陆羡会如何处置眼前局面。
说到底，她不敢确信，陆羡当真会要同长公主退婚。
陆羡站起身：“人在何处？”
“就在前厅。”
他转头叮嘱苏枝意：“你慢慢吃，我去去便回。”
苏枝意轻轻颔首。
陆羡才刚行至门边，一道女声便遥遥传了进来。
“慕之！慕之！”
苏枝意看不见门外人影，可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叶青柔。
她心绪复杂，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烦忧。
叶青柔比沈鸢更加难缠。
她有些疑惑，叶青柔不是官司缠身吗？
案情尚未了结，她竟敢这般公然外出，就不怕官府的人找上门来？
陆羡推门走出去。
叶青柔眼中一亮：
“慕之！你果真在此处。刚刚我看见门外那辆马车，看着像是你的，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今日运气倒是这般好。”
房门尚未完全合上，叶青柔的视线穿透缝隙，一眼便扫见了厢房之内的苏枝意。
她指向屋内：“她怎么会在这里？”
叶青柔显然是激动的，二话不说便冲了进来。
苏枝意淡淡扫了叶青柔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夫妻肺片。
陆羡紧随其后踏入厢房，面色沉沉，侧眸看向叶青柔。
“怎么这般没规没矩？谁许你这般擅闯旁人厢房。”
此话一出，叶青柔身上的气焰一下熄了大半。
她还是害怕陆羡的。
最怕见他动怒。
昨日靠着沈鸢亲自出面作保，她的案子才得以暂时搁置。
叶青柔刚能脱身，便打探消息，得知陆羡来了这间食肆，这才急匆匆追过来。
她本是想亲口问清他与长公主之间的变故，没料到竟偏偏会在此撞见苏枝意。
“慕之，你与长公主姐姐的婚约，当真要作罢？难道就是因为她？”
叶青柔目光直直落在苏枝意身上。
陆羡眉眼未动：“此事你从何处听来？是长公主同你说的？”
叶青柔脸色微微一僵：“不是。长公主姐姐只提过你们要分开了，并未讲明缘由，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可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明白，你才要同长公主姐姐退亲，就公然带着这个女人在外吃饭厮混。
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你把长公主姐姐的颜面放在哪里啊？”
太后生辰宴上，叶青柔便撞破过二人的事情，当场闹过一场。
那时沈鸢好一番劝慰，她才强行按捺住怒意。
可没想到，事情愈演愈烈，苏枝意竟已经动摇了陆羡的婚约。
此刻她再也顾不上沈鸢叮嘱过的体面。
情绪翻涌，厉声质问。
陆羡看着他，眼神很冷：“这事长公主都还没来说了，你倒是比她还着急。
我要退婚的人是她，又不是你。你紧张个什么劲？”
“我……我是替长公主姐姐抱不平。”
叶青柔急得声调拔高。
“长公主姐姐待你情深义重，你们往日情分何等深厚。慕之，你切莫被旁人一时蒙蔽！”
叶青柔的性子本就骄纵，有时候甚至有些口无遮拦。
此刻，当着苏枝意的面，她更不愿落了下风，满腔愤懑全都摆在脸上。
她狠狠朝苏枝意剜去一记眼刀。
“苏枝意，你可真是好手段。”
“我如今才算看透，你的心机竟这般深沉。
你是不是从进听雪楼那日起，就盘算好了要勾引慕之？
现下是不是很得意？
慕之被你蒙蔽，连长公主姐姐都看不透你。
可我最认得你这种故作柔弱的做派。
你接近慕之，不过就是为了救你爹，为达目的，连听雪楼那种地方都肯屈就。
真是卑贱，你是不是还打算自荐枕席？”
她的话挺难听的。
不过苏枝意也看出来了，叶青柔并不知晓她与陆羡的过往。
只当二人的牵绊源于听雪楼，始于应天府。
叶青柔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砸来，口中打着关切的旗号。
可那份情绪却早就逾越寻常义兄妹该有的分寸。
她眼里的妒意，藏都藏不住。
苏枝意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本就是陆羡招惹出来的风流债，理应由他亲自出面了结。
苏枝意气定神闲，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浅浅啜饮一口。
这般漠然的模样，倒是将叶青柔的怒火撩得更盛。
“你说话啊，苏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