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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别馆的斗兽场，是用奴隶和野兽的搏杀，来换取贵族欢笑的。
可今日居然有宾客要亲自下场厮杀，消息一传开，围观的权贵看客更是沸腾。
二人被引去后场更换劲装，苏枝意也被引至二楼专属包厢。
此处视野开阔，凭栏俯瞰，整座斗兽场一览无余。
不过片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入偌大的斗兽沙地。
截然对峙，锋芒各盛。
看客们的欢呼瞬间抵达顶峰，喧嚣震耳欲聋。
苏枝意太紧张了，俯身探出栏杆，想要看个清楚，便闻到空气中飘出来的一股子血腥味。
铁笼里还传来野兽的狂怒咆哮。
她瞥见场边下人正草草收拾残局。
一卷破旧草席之下，露出一截惨白的小腿。
苏枝意心头巨震，赶紧收回目光，险些窒息。
程十七冷声开口：“这是上一个下场搏虎的人。不自量力。”
他的冷硬心性，漠视生死，与自家主子谢兰辞如出一辙。
青空眉头紧蹙，却是愤然：“这种地方太过罪孽。权贵子弟只为一己私欲，视人命如草芥，草菅无辜，早晚必遭天谴。”
苏枝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场边并排的数只铁笼。
里面囚禁的不只是男子，还有妇人和孩童。
天呐，他们都是要和这些凶兽斗争的吗？
普通人的性命，在权贵眼中，当真连蝼蚁都不如。
场内的喧嚣再度暴涨。
苏枝意心神一紧，知晓这场夺命厮杀要开始了。
场中小厮上前，为陆羡和谢兰辞分发兵器。
每人仅配一柄匕首，一张弯弓，箭矢仅有三支。
箭尽之后，唯有手持匕首，赤手空拳与凶兽肉搏。
这才是整场赌局最凶险的死局。
“嘎吱。”
那斗兽场的闸门被锁死了。
此闸只进不出。
唯有亲手斩杀凶兽，活着的人，方能开启闸门踏出这片死地。
这便是这别馆的规定。
别馆日日换新兽，昨日是黑熊，前日是豪猪，往日更有猎豹……
今夜镇守全场的，正是那头从栖霞山捕获的吊睛白额大虫。
未等猛虎出笼，场中先被扔进数只活鸡。
数只蛰伏暗处的灰狼暴起，疯狂撕咬争抢，鲜血四溅。浓重的血腥味再度弥漫整座斗兽场。
在这些血腥味的刺激下，狼啸凶狠，虎啸震地，这些野兽只会更加凶猛彪悍。
苏枝意浑身冰凉。
二人身手卓绝，对付这几只灰狼尚且游刃有余。
可重头戏是那头凶悍猛虎。
三支箭矢寥寥无几，要牵制群狼，又要狙杀猛虎。
当真是浪费不得。
这一刻。
她心口慌乱，不敢再看。
可双眼却像是被钉在场中一般，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眉眼神情，只能望见他利落的轮廓立在漫天猩红火光之中。
铁笼闸门弹开，数只灰狼窜出牢笼，直朝着场中二人而来。
谢兰辞脚下错步，旋身闪躲，接连避开迎面扑来的几头恶狼。
他引而不发，弓弦并未拉开。
一支箭也不肯轻易动用。
今日赌约的目标是那头吊睛白额猛虎，谁都不愿将那三支箭矢，平白浪费在群狼身上。
二人不约而同选择躲闪周旋，静待出手的最佳时机。
一头灰狼迂回绕转，借着混乱绕到陆羡身后。
獠牙森白，暴起偷袭。
谢兰辞眸光一闪，心里暗忖，来得正好。
可他没有料到陆羡的反应快到骇人。
就在恶狼凌空扑至的刹那，他手腕一翻，短匕扎进狼的颈侧。
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谢兰辞都不由得一怔。
小小锦衣卫出身的陆羡，近身搏杀的身手竟这般矫健。
倒是小看他了。
不过转瞬，他便回过神，抓紧匕首迎向另一头扑来的灰狼。
刀刃刺入皮肉，灰狼痛得发出呜呜惨嚎。
余下几头野狼闻声忌惮，不敢贸然再冲上来。
狼群本就习惯成群结队协同狩猎。
危机迫在眉睫，谢兰辞与陆羡只能背靠背站定。
防备身后暗处狼的偷袭。
二楼包厢之上，苏枝意睁圆双眼，呼吸都哽在喉咙。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凶险残酷的厮杀，心跳如雷。
场中央的二人，背靠着背，提防野兽，挥刀劈向野狼时，又都存着暗算对方的心思。
时不时便有意往对方身侧逼压。
陆羡刀锋斜扫，险些划伤谢兰辞臂膀。
谢兰辞眉眼覆上寒霜。
也没对他客气。
明明敌人是眼前的群狼，可二人之间的较量不停。
刀光交错。
有斩向恶兽的狠厉。
亦有针对彼此的锋芒。
每一次挥刃，都恨不得将刀落在对方身上。
苏枝意双手绞紧手中帕子，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
青空捏紧拳头：“全是谢将军惹出来的祸。是他提出的赌约，简直拿性命当儿戏。”
程十七冷哼一声，回怼道：“不要命的是陆大人，刚才还想借着狼群掩护，背刺将军。”
几番缠斗，灰狼全倒在沙地之上。
可二人之间紧绷的火药味，反倒愈发浓烈，炽盛。
谢兰辞一身黑衣，溅上点点血迹尚且不算醒目。
可陆羡那一身白色劲装上，已经绽开片片刺目的红。
“血……是血！”苏枝意失声低呼出声。
“嫂子不必慌，那大多是灰狼的血。”青空俯身安慰。
苏枝意哪里听得进去，拉着他的衣袖：“青空，能不能叫他们停下？猛虎马上就要放出来了，快让他们住手，别再比了！”
青空低头看向她，眸中带光：“嫂子，你是在担心爷的安危吗？”
苏枝意哑然，答不上来。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脑子里早就乱作一团，此刻，只剩下汹涌的惶恐。
她不想再让他们比下去了。
谢兰辞已然疯魔，可陆羡怎么也跟着这般不顾一切？
比试输赢本是虚谈，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加贵重的。
再斗下去，便是真的以命相抵。
苏枝意再也待不下去，一个劲地朝着楼下斗兽场狂奔而去。
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看谢兰辞帮她报仇，或者说，她不想看陆羡输。
苏枝意失声：“陆羡！停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