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满心焦灼,在陆府门外来回踱步。
一辆马车缓缓停稳,青空一眼瞧见她,先是一怔,随即要笑着迎上前。
陆羡自车上步下,目光扫过二人,只见春桃一脸气鼓鼓地瞪他。
陆羡对她的这种态度有一瞬的讶异。
不过他没生气,已经猜到,想来是主仆二人背地里听到了什么闲话。
他立刻调转脚步,朝着苏府方向走去。
“陆大人,请留步!”春桃马上出声唤住他。
青空吃了一惊,连忙拽住春桃的衣袖:“春桃,别胡乱说话。”
春桃一把挣开他的拉扯,几步上前拦在陆羡面前。
“陆大人,你今日还是不要去见我家姑娘为好。”
陆羡眉梢微挑:“这是为何?”
“大人心里应当清楚缘由。”
陆羡面上似笑非笑:“我倒是当真不知,不妨你告诉我。”
被他这般目光看着,春桃刚才鼓足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青空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春桃,你今日是吃了火药不成,到底发生什么事?”
春桃一脸愠色,问:“今日城东庙宇施粥赈济流民,大人是不是同长公主一道在场?
所以大人说要解除婚约的事,是哄骗我们的吧?”
陆羡已然猜到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他沉声问道:“你家姑娘,也听闻此事了?”
春桃重重颔首。
青空连忙替自家主子辩解:“春桃,你误会了。那本就是公务啊。
流民赈灾如今是锦衣卫牵头督办,长公主临时前去赈灾,公务场合碰面再寻常不过。
往后朝堂上,难免还会相遇,这有什么可多想的。”
春桃半信半疑。
陆羡无意再多跟一个丫鬟纠缠口舌,抬脚继续往苏府内走。
春桃还想上前阻拦,却被青空一把拽到一旁,小声去说话。
苏枝意独自在屋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春桃回来了,抬头却撞进陆羡的目光里。
不由得微微一怔。
陆羡开门见山:“春桃说的那些话,你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苏枝意神色一顿,转瞬便明白过来。
想来是布庄听闻的那些话,被春桃捅到了他面前。
她其实从没打算追问的,到底是小丫头沉不住性子。
她拿起衣物,抬眸看向他:“我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那些本就是你的事。”
说罢,她便要走。
陆羡一把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公务。”
“什么?”
“城东施粥,那只是公务。”
苏枝意只是朝他浅浅点了下头。
意思是,不必再多解释。
陆羡喉结滚动,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可苏枝意却轻轻用力,从他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羡眉宇微蹙:“怎么,还在生气?”
“我本来就去沐浴的,再耽搁,水便要凉了。”
“这么早便要沐浴?”
苏枝意没有作答,只眉头微蹙。
陆羡目光落向她的裙摆,瞥见上面的异样,才收回了手上的力道,不再纠缠。
苏枝意赶紧走向耳房,屋内便只剩陆羡一人。
他的视线无意落在苏枝意的梳妆台上。
鬼使神差的。
他走了过去,拉开抽屉。
陆羡一眼看到了一副红玛瑙的耳坠子。
倒也不是刻意去寻的,只不过苏枝意本就没有多少首饰,他很难不注意到。
他拿起耳坠子,细细摩挲。
陆羡太熟悉了。
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算不上价值连城,却是逝者留在世间仅存的念想,当年是龙嫂交到他手上,嘱他好生珍藏。
他与苏枝意成亲的当晚,他便把这副耳坠送给了苏枝意。
彼时龙嫂还曾出言劝阻,说这是先夫人唯一的遗物,这般送出去实属不妥。
可那时的陆羡,没有什么可以给苏枝意的。
苏枝意是堂堂苏家大小姐,嫁给他竟没有件像样首饰。
他便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她。
哪怕这耳坠子,或许依旧配不上她。
所以,他不顾龙嫂的规劝,将东西交到了苏枝意手中。
苏枝意还懵懂不知这物件背后的分量,只仰着脸,让他替自己戴上。
她轻声问他:“夫君,好不好看?”
“好看。”
自二人和离分开之后,陆羡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副耳坠子了。
还以为她过上好日子了,便会扔了旧物。
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他懂得遗物对人的分量,也正因知道这份珍贵,他才三番数次,替她取回苏母的那支玉簪。
陆羡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掌心里的那副耳坠子。
看了很久,久久默然。
等苏枝意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只当陆羡已经离开,走出门,却看见春桃神色为难地守在廊下。
“出什么事了?”
“姑娘,陆大人……在小厨房。”
苏枝意心头一沉,快步朝小厨房赶过去。
若是被李妈妈或是小石头撞见,这该如何解释。这人行事,竟还是这般肆意妄为。
推开厨房的门,便看见陆羡蹲在灶前添柴。
灶膛里柴火燃的正旺,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意意,你再稍等片刻,水就要滚了。”
苏枝意走上前,眉头紧锁看着他:“陆羡,你在做什么?”
陆羡拿过碗:“给你煮红糖鸡蛋。”
“谁叫你来做这些的。”
陆羡持筷轻轻搅动锅里的糖水:“我自己想做。”
“你怎么这般霸道,这里是我家。”
他不与她争辩,手上动作未停。
“你再等片刻,很快便能吃了。”
苏枝意朝春桃递去一个眼色,示意她守在外面,千万拦住回来做饭的李妈妈。
春桃心领神会,轻点下头,退到外头望风。
不一会儿,陆羡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端到她面前。
“肚子痛不痛?我替你揉揉。”
“不要。”
苏枝意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便趁热吃。”
苏枝意不想跟他吵架,只得接过碗,轻轻吹散热气。
可陆羡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叫她浑身不自在。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陆羡低笑一声:“还说我霸道,依我看霸道的是你。就连看你两眼,也不成么?”
“不成。”
陆羡无奈地耸耸肩:“那我把眼睛闭上便是。”
说罢竟当真合上双目,长睫垂了下来。
苏枝意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满心无奈。
“陆羡,我爹今日见了我的信,可有说什么?”
陆羡突然睁开眼,看着她。
脸上刚才那股调侃的劲儿,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