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打量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陆羡轻咳一声:“咳……你先上车,站在底下隔着那么远,说话不方便。”
苏枝意迟疑片刻,还是弯腰钻进车厢。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你是怎么寻到此处的?”
陆羡侧过脸:“我猜的。”
“那你还猜的真准。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先走吧。”
陆羡眉峰蹙起。
“我特地赶来接你,你让我先走?”
苏枝意眼巴巴地看着他,咬了咬下唇:“我这边还有事。”
陆羡阖了眼,扣住她的后颈,让她向自己贴近。
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苏枝意本以为只是浅尝即止的吻。
没料到下一刻,便被咬了一口。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满心愠怒,正要推开,他却又落在咬破的伤口处,温柔地舔舐。
苏枝意不满地推开那人。
又狠狠瞪他一眼,就要掀帘下车。
陆羡拉她的手:“意意,你闹什么脾气。”
“是你在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谢兰辞的声音。
“枝意,我在前头寻到一户人家,借来一块木板,你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的马车回来了。
苏枝意心中一紧,用力挣开陆羡的桎梏,快步跳下马车。
陆羡紧随其后,也跨步落地。
夜色下。
谢兰辞肩上扛着一大块木板,目光扫过陆羡。
转瞬便移开。
没把他当回事。
他只对着苏枝意说:“你看看这个可行?”
苏枝意点了点头。
刚刚她替秋月简单检查了一番,便察觉小丫鬟应该是翻车的时候磕碰伤了骨头。
可这丫头竟然一直强撑着不肯表露。
没想到,谢兰辞也留意到了,还特意去准备好了固定用的木板。
苏枝意点头:“能用,事不宜迟,谢兰辞,你让秋月躺上去吧。这回城的一路上颠簸,很是折腾,怕是骨头要受不住的。”
“好。”
“谢将军的马车,未必有我的车厢安稳宽敞,让你那丫鬟上我的马车。”陆羡冷声打断二人。
谢兰辞仿若未曾听见他的提议,直接吩咐程十七:
“把春桃与秋月接过来。”
陆羡当即朝青空递去一个眼色。
青空脚步一冲,竟比程十七还要快上一步,抢先拦到春桃跟前。
“春桃啊,你总不能坐他那边的马车回去吧?我可是特意追到这儿来的。”
春桃面颊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谁要你特意来找,你……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了。”
秋月一脸茫然,拉扯春桃的衣袖。
一双眼睛来回打量青空与春桃,手上比划着。
春桃连忙对她摇头示意:“别听他满口胡言。”
“我哪里是胡说?春桃,随我上马车吧,这天黑路难走,你知道的,我驾车最是稳妥。”青空不依不饶。
春桃进退两难,为难地望向苏枝意。
秋月也跟着一同望过来,等着自家姑娘拿主意。
夜色旷野,两驾马车并立。
两边人马亦是对峙。
苏枝意扫过陆羡与青空,咬了咬下唇,开口道:“秋月身上带伤,身子不便,上了马车必须全程平躺,不能颠簸晃动。”
陆羡应声:“那正好,青空,立刻把车厢收拾妥当,腾出地方。”
“那就劳烦你。”苏枝意点头。
青空立刻上前准备,不一会儿,就全都准备妥当了。
他走向春桃,挠了挠头。
“走吧。”
说着,便同春桃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秋月登上马车。
将人放平安置妥当后,春桃便守在她身边。
原本算宽敞的车厢,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甚至,有些逼仄。
谢兰嗤笑一声,目光瞥过那辆马车:“看来陆大人的车厢,容不下这么多人。枝意,来坐我的车。”
苏枝意看了过去。
陆羡的马车里躺着秋月,春桃贴身陪护,若是一会儿再加上自己和陆羡,确实挤得转不开身。
反观谢兰辞那一辆,空旷,宽裕。
略一迟疑,她便有了决定。
她要去掀谢兰辞的车帘。
谢兰辞朝着陆羡眉梢微挑:“如此,便有劳陆大人护送她们先行回京。”
陆羡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你不上来?”
苏枝意抿紧唇瓣,迎着他的视线:“我同谢兰辞一道走。”
陆羡面无表情,淡淡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你现在,是要上他的马车,不跟我走?”
苏枝意打了个寒噤,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他越是这般无波无澜,无喜无怒的样子,越是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压得人,心头发闷。
“枝意,上车。”
谢兰辞往前半步,肩膀有意无意撞了一下陆羡的肩头。
将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开。
苏枝意看向谢兰辞:“谢兰辞,回去路上,你的马车可否绕一趟崇仁堂?我要给秋月抓几副药。”
“可以。”
“谢兰辞,你帮我查一下秋月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就诊记录。我想找出她声带重伤的根源,也好对症下药。”
“都依你。”
谢兰辞,谢兰辞。他一回京,遇事只会喊谢兰辞了,是吗?
陆羡眼尾微沉,眉宇间是按捺不住的躁意。
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便想去拉住苏枝意的手腕。
“啪!”
一声轻响。
谢兰辞干脆利落地一掌将他的手直接拍开。
陆羡眉头骤然拧紧,不耐地睨着那人。
“陆大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谢兰辞淡淡开口,寸步不让。
陆羡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枝意矮身,钻进谢兰辞的马车。
谢兰辞再度朝他扬了扬眉:“你们的马车在前开路便好,我们紧随在后。
免得你的侍卫车技不稳,再冲撞上来,我可不愿深夜吓到枝意。”
话音落下,他也钻进车厢。
车帘落下,将陆羡的视线遮隔了个干净。
青空看着自家爷面色阴沉得骇人,小声试探:“爷,我们启程吗?”
马车内,春桃与秋月两个丫鬟惴惴不安,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个男人浑身的冷意。
偏偏那个牵动一切的人,已经坐在别人的车厢里,对此视而不见。
陆羡盯着那方紧闭的车帘,齿间挤出两个字。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