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生什么气?你出城办事本就与我无关,我又凭什么生气。”
“我今日出城,的确是为了长公主的事。但只是公务,与她这个人无关。”
说完,陆羡盯着她的反应看。
可苏枝意始终神色漠然:“你不必同我解释,我不介意这些。”
“说谎。”
苏枝意懒得与他纠缠,淡声道:“我气的不是这个。我气你失约迟到,让我和宁王妃等了那么久,白白耽误了祭拜我娘亲的时辰。”
陆羡脸上有些失落,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去替长公主办事不高兴。”
苏枝意秀眉紧拧,心头郁结更甚。
“我都说了与她无关。
再说,你与她的好关系,哪里轮得到我来多说什么?
你们曾是未婚夫妻,在一起两年了。即便如今闹着退婚,圣旨未下,婚约便还作数。
你们见面,你为她奔走相助,都是情理之中。”
陆羡却凑得她更近了。
“那我们呢?我们曾拜过天地,结为夫妻,我帮了你多少?你对我又是什么态度?”
苏枝意被他问得语塞,心里头是气的,是涩的。
可偏偏无从辩驳。
她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装作全然不在意。
陆羡瞧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无奈轻叹。
他迁就道:“好了,不闹了。今日确实是我失约在先,是我的错。
刚才已经给你挑了好几身新衣,还没消气?还想要什么,我现在便带你去买,好不好?”
苏枝意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今日的迁就太过殷勤。
真是古怪。
不等她细想,陆羡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宽大温热,裹住她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摩挲。
他总爱这般握着她的手,一如当年二人相守时,他也总爱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珍视的。
占有的。
爱不释手的。
陆羡朝外沉声吩咐:“青空,去珍宝阁。”
“不去。”
苏枝意当即拒绝,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里都是世家贵女往来,人多眼杂,难免遇上熟人。”
“遇上便遇上,有什么关系?我带你去挑几副像样的首饰。”
苏枝意瞥了他一眼:“我不要那些,你要是真想补偿我,把那对红玛瑙耳坠子还给我便够了,其余的,我都不想要。”
“但是我想给你买。”
“我说了不去,我不需要。”
苏枝意是女子,自然也喜欢那些首饰的,只不过她顾虑重重。
如今京中已经有传闻陆羡与沈鸢退婚的风声,可皇家还没下旨,她怕再惹出风波。
世人从不会深究前因后果,只会笃定是她不择手段,插足其中。
无端的污名,她不想承受。
陆羡瞧她真的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不勉强,温声妥协:“好,都听你的,那便下次再去。”
他不想逼她,至少不想把他的姑娘逼得太紧。
他早该知道的,她从来不吃这般强人所难的一套。
否则当初他爹要逼她嫁人,她也不会逃婚跑去边关。
从前是她父亲逼她,如今轮到自己。
还逼得那么狠。
马车行过西市,窗外街景掠过,陆羡瞥见街边有几处铺面挂着出兑的木牌。
“从前你想要开一间药铺,如今这份心思,还在吗?”
“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我若是整日扑在药铺里忙碌,回头你又要说我忙了。”
“当真不想了?”陆羡低声试探。
“不想。当初想开药铺,不过是为挣一份银钱傍身。
现下苏府一应吃度开销,用的不全是你的银子,我又何苦再费心费力。”
陆羡听得出来,她口中没一句实话。
险些被她气得失笑。
可他也听出了,说来说去,她还是想要离开自己。
可陆羡不会放手。
就算是强扭的瓜,他也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谁说不甜的?
于他而言,甜得很。
苏枝意迎上他那双含着情愫的桃花眼,顿了顿:
“那枚耳坠,你是打定主意不肯还给我了?也罢,本就是你的物件,你便自己收好便是。”
陆羡一时分辨不出,这话是她的真心话,还是用来激他的手段。
他凝神观察她的神色。
可苏枝意面上当真平淡,这倒让他觉得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子躁意。
陆羡揉了揉眉心。
“陆羡,前面放我下来吧,我不跟你回去了。那些衣服也麻烦你帮我送回去就行了。”
“你要去哪?”
“我去找我师兄。”
前面驾车的青空听了这话,背上当场冒了一层冷汗,心里直叫苦。
苏姑娘分明知道自家主子醋性大,偏说出要去找别的男子。
哪怕随便寻个借口先下车也成啊,下了车后,她要去哪儿,自家爷也管不了。
现在弄得……这叫什么事。
车厢内沉寂得吓人。
苏枝意见陆羡迟迟没有应声,轻敲车板:“青空,靠边停。”
这下把青空给为难了。
他一时不敢妄动。
陆羡嗓音冷沉:“她让你停车,没听到吗?”
此话一出,青空立刻勒紧缰绳,将马车停靠在街边。
“那我先走了。”
说着,苏枝意利落掀帘下车。
青空迟疑请示:“爷,要不要去追一下嫂子?”
“让她走!启程回诏狱。”
青空无奈,只得扬鞭驱车。
是夜,诏狱公务书房灯火通明。
案上卷宗堆积如山,陆羡坐在那里,心里再有火也憋着,只管埋头处理那些公务。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沈确缓步走入。
他扫过满桌卷宗,轻笑一声:“夜深露重,还在这里看案子?”
“案子积压过多,耽搁不得。”
沈确打趣道:“是苏枝意又闹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最近很安分。”
“那便是你们二人吵嘴了。”
沈确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陆羡搁下笔,看向沈确。
只见他面色舒展,神采焕然,较之从前阴郁紧绷的模样,变化很大。
“慕之,别怪我没教你。对女子,不可逼得太紧。”
“若是不逼紧,我怕她早就跑了。”
沈确漫不经心吹开茶汤浮沫:“走了便走了,世间女子千千万,大不了再换一个。”
陆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