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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谷，盯着看就让人心里发慌。
苏枝意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寒意直往心里钻。
这一瞬，她的脸都白了。
她答应过萧景川，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就是无妄先生。
萧景川可以欺瞒她，但她许诺之事，绝不能失信。
陆羡将苏枝意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了，彼此间是有一定的默契的。
更是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
就凭这一个眼神，他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陆羡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觉得心口一寒。
他紧紧盯牢苏枝意的双眸。
“我不过是试探两句，你竟然这般慌张。”
苏枝意心头一紧。
这人竟然是在试探她。
彼时，苏枝意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
还有陆羡眼里的黯然。
不再是从前那般翻涌的怒火。
若是换做从前，碰到这种事，他定然会怒上眉梢，可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沉沉的哀伤。
陆羡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倘若有一天，萧景川成了我的敌人，他与我站在了对立面，你会怎么选？”
苏枝意看着陆羡的样子很是认真，她心里本能地抗拒。
她不愿他们成为敌人，他们也不该成为敌人。
她根本不想做这个选择。
可陆羡不罢休，紧紧凝着她。
苏枝意钻进陆羡的目光里，她胸口一滞。
“你选谁？”
他总让她选。
他与谢兰辞。
他与萧景川。
为什么，他总要逼着她做出取舍。
“你与他无冤无仇，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天……”
“陆羡，如果你想试探我，那好，那我便直白地告诉你。我们好歹曾经夫妻一场，我不想你出事。”
说罢，苏枝意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只留下一个背影。
陆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久久未动。
回到屋里。
苏枝意此刻更是睡不着了。
本来心口就憋得慌，被这陆羡一番对峙，脑袋越发混乱。
浑浑噩噩的。
她知道萧景川有很多秘密，从初见到他的时候，他便是这样的人。
他能以无妄先生的身份隐于世间，年纪轻轻便瞒住了所有人，便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可这些他们相伴的日子，他待她的好意，她不相信那些是假的。
当初栖云山庄他们的初遇，本就是自己主动寻上他的。
他算不上欺骗自己，或许只是有难言之隐，这才闭口不提。
想到这些，苏枝意好像心中的郁结稍稍舒展。
可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许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苏枝意才有了困意，便倚在窗口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身子一轻。
像是被人小心抱起。
次日，苏枝意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躺在床榻之上。
望着白色的帐顶，她微微一怔。
记忆里，昨夜鼻尖隐约萦绕着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想来，是陆羡来过了。
他这般过来，算是先低了姿态，有意同她言和。
苏枝意起身，便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春雨随风穿窗而入，让人清爽不少。
听见院中人声，苏枝意以为是陆羡又过来了。
她想了想，还是匆匆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门。
可看见来人，她蓦地一怔。
竟然是萧景川。
他是照例前来给秋月送药的。
苏枝意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
可没想到突然就面对面碰上了，一下子慌了神，还是有些无措。
她想努力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那点若即若离的冷淡，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没有点破。
留下药包，细细叮嘱好服药的事宜，便说要回去晾晒草药。
萧景川离去之后，春桃见苏枝意神色沉沉，轻声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往日萧太医过来，你总有许多话同他说，今日怎这般冷淡？”
苏枝意轻咬下唇，沉默不语。
这一回，她连春桃也不想说了。
春桃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再多问，她岔开了话头：“姑娘，青空刚才来过话，春日到了，让姑娘备些物件，送入诏狱给老爷。”
听闻这话，苏枝意当即起身：“好，我这就去收拾，一会咱们一同前去。”
两人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了，打着油纸伞，冒着雨往诏狱去了。
今日雨势颇大，值守锦衣卫见苏枝意前来，恭敬引她入内。
苏枝意微微一怔。
往日她送来东西，都是将东西交给青空后，便直接离开。
今日待遇倒是不同了。
那锦衣卫偷偷打量了几眼苏枝意，随后笑着回话：“苏姑娘，苏太医的物件向来都是交由青空大人亲自处理，他此刻正在里面。苏姑娘不妨稍作等候。”
苏枝意颔首应下。
春桃心中好奇，悄悄探头想向内张望。
苏枝意有些紧张，轻轻拽住她的衣袖：“你别乱看了。”
“我就瞧一眼，说不定能见到老爷。”
苏枝意略一迟疑，心想二人并非强行闯入，四下又无旁人，便与她一块儿探头望去。
一道女子的哭喊，自里面传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我要见慕之，你们可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是良民啊，你们不要这样子啊。”
“慕之，慕之，救救我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呀。”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枝意愣住了。她与春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声音有些沙哑了，但隐约中听得出那昔日娇蛮的腔调……
而且，竟这般喊慕之的，又有多少人？
“这不是叶青柔吗？”春桃小声嘀咕。
苏枝意不确定，探出头想确认一番。
就听到女声又响起了：“你们放我出去啊！快放我出去啊！”
这一次，苏枝意听得更真切了。
那一声一声，真的是叶青柔在喊。
可是……怎么会是她呢？
她原以为那日陆羡拿下叶青柔，不过是做场戏给她看，过后便会放人的。
怎么真的把人关进诏狱？
这都几日了，不会一直关着吧？